晋朝有个帅哥才子叫卫玠，当时社会推崇美男子，他举家南迁建康时，人们纷纷前去一睹风采，不料他素体羸弱，经不起人们长时间的围观，竟劳累而死。人的目光是有重量的，过度关注是一种无形压力，网络时代里“看杀卫玠”已是需要严肃对待的社会现象。

扰攘了数日之后，浙江绍兴的“葫芦娃爷爷”陈金敖老人，终于还是决定把阳台上的7个葫芦剪下收起来。这位老人因为种出七个葫芦而爆红网络，一开始他们夫妻被网友的热情所温暖，然而随着人流越来越多，正常生活已受到干扰，最终他们下决心剪断流量密码。这让很多人想到了西安白鹿原“最孤独的树”，因为打卡的人不断踩坏庄稼，田主只好将树冠砍掉。

以同样方式结尾的这两件事像是一种隐喻。网络有一种强大的动员能力，即使是生活中最普通的事物，一经放大就可以迅速形成令人难以承受的关注压力，严重侵扰人们的日常生活。这两件事都是从最初的美好，经过短短几天时间就走向了反面。它们的结局说明，这种动员机制一旦启动，普通人几乎无法通过劝说等日常手段将其平息，只能“强制关机”。

我们的网络似乎缺少一种让流量平稳持续进行下去的机制，总是在爆火和失控两个极端瞬移。

如果说“葫芦娃”和“网红树”，代表着网络动员能力给普通人带来的困扰，那么徐州的12345热线被打爆一事，则意味着这种能力的破坏性已经开始渗入社会公共服务领域。

不久前，某少年组合在徐州开演唱会，粉丝中的两派人围绕着舞台的设置展开博弈，10天里向当地12345热线打了4.9万通投诉电话，社会公器成了“饭圈”互踩的工具。此事的荒唐之处不言自明，尤需注意的是，如果说“葫芦娃”事件是集体狂欢造成的，那么这件事则是一些人煽动下的结果。

饭圈中有一些“粉头”，他们通过炒作饭圈文化，手下已经聚拢起相当一部分人，祭起“偶像”“哥哥”等大旗，他们就能教唆年轻人向政府服务部门拨打出近5万通电话。其实他们的发动能力已不限于线上，一些地方已经出现粉丝街头聚集冲突等现象。若任其发展，下一步在“带头大哥”的鼓动下，他们还将做出什么举动，十分值得忧虑。

互联网的这种强大动员能力，本身是一种并无善恶的客观存在，用得好就会成为先进工具，若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并与人性中的非理性因素共振后，很有可能产生不小危害。事实上，人类社会与互联网共生的时间非常短暂，网络给社会治理提出的课题还在不断浮现中。坦率地说，究竟该如何善治善用网络的动员能力，当下仍没有一个成熟的模版，但对网络动员能力所带来的流量提高警惕，是善治的第一步。

幸好我们发现，这些年人们并没有被流量完全裹挟不能自拔。几年前当社交媒体的能量首次爆发时，确实有很多人被惊呆了，于是大家想法设法追逐流量。但随着流量多面性逐一展示，人们也在不断反思纠偏，“网红树”被砍时，还有很多人认为很可惜，而当此次“葫芦娃”被摘下时，绝大多数人都表示理解，并祝福两位老人，绍兴当地景区在此事中也较为克制，没有流露出不恰当的流量兴奋，这都是社会逐步成熟的表现。

每次事件暴露出的问题，都是我们工作的方向，流量从哪里来，还应该从哪里治，各大平台的算法应该做出相应调整，让流量能够温和持久地为美好赋能，避免本来是一件好事却迅速滑向反面。我们希望那些树能自在地孤独着，葫芦能长久陪伴着爷爷，而不是爆红之后随即就被“收割”。

（文/于永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