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丨季媛媛 编辑丨张明艳
全球首款慢性乙肝重磅新药要来了!
9月5日,在新加坡亚洲肝病学峰会(AHS)暨HBV治愈科学会议上,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侯金林教授首次披露了反义寡核苷酸(ASO)药物Bepirovirsen全球Ⅲ期研究(B-Well研究)的中国人群数据:中国慢乙肝患者功能性治愈率最高可达61%,疗效与安全性趋势与全球数据一致。该研究的全球结果此前已发表于国际顶级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
而就在会议开幕前一周(8月24日),Bepirovirsen刚刚在日本率先获批上市,成为全球首个以“功能性治愈”为适应证的慢乙肝新药。
慢性乙型肝炎是全球重大公共卫生挑战。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显示,全球约有2.5亿慢性HBV感染者,其中中国约7500万人,占全球近三分之一。
长期以来,临床主流治疗以核苷(酸)类似物(NAs)和干扰素为主——前者虽能强力抑制病毒复制,却无法清除潜伏于肝细胞内的共价闭合环状DNA(cccDNA),多数患者需终身服药,停药后病毒极易反弹;后者因有效率仅10%-20%且不良反应显著,临床应用受限。现有标准治疗的功能性治愈率不足1%。
“目前的慢乙肝标准治疗给患者和医疗系统都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却鲜少能实现功能性治愈。此次新数据的发布,对慢乙肝治疗具有划时代的意义。随着创新药物逐步可及,乙肝‘可治愈’的时代,正加速到来。”侯金林教授表示。
中国乙肝患者迎来“治愈时刻”
先来看此次发布的数据。在此次公布的中国亚组分析中,接受24周Bepirovirsen治疗后,病毒水平基线100 IU/mL<HBsAg≤1000 IU/mL的人群表现出了更优的获益信号,功能性治愈率呈现出一条清晰的上升阶梯:35%、44%、61%。
在100 IU/mL<HBsAg≤200 IU/mL的中国受试者中,功能性治愈率达到了61%。这是什么概念?换句话说,每10个表面抗原较低的中国患者中,约有6人实现了功能性治愈。而安慰剂组的功能性治愈率为0%。这恰恰说明了Bepirovirsen在中国慢乙肝人群中具备更优的功能性治愈潜力。
要知道,乙肝表面抗原(HBsAg)是乙肝病毒留在血液中的“身份证”。它的数值越低,说明病毒越“老实”,也意味着实现治愈的机会越大。
什么是功能性治愈?临床上,功能性治愈是指患者完成一个有限疗程(如24周)的治疗后,乙肝表面抗原持续检测不到、病毒DNA也检测不到,经医生评估可以停药,停药后病毒仍被免疫系统牢牢控制,不再卷土重来。
打个简单的比方:传统药物像“看守员”,需要天天站岗才能把病毒看管住;而Bepirovirsen这类ASO机制的功能性治愈新药则相当于直接把病毒“关进了监狱”,而监狱的锁,由我们自己的免疫系统掌握。
Bepirovirsen是一种反义寡核苷酸(ASO)药物,作用原理可以通俗理解为“三步走”:抑制病毒复制、“撕掉”表面抗原这层“伪装衣”、唤醒被麻痹的免疫系统——这三重机制协同作战,才让“功能性治愈”成为可能。
那么,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过去,乙肝患者即使规范用药,功能性治愈率也不足1%,绝大多数人需要终身服药。如今,对已经通过核苷(酸)类似物把病毒抑制住、且表面抗原水平较低的中国患者而言,24周的有限疗程,就有35%-61%的机会实现功能性治愈。
一组对比数据,更能说明“功能性治愈”的分量:未接受抗病毒治疗的慢乙肝患者,5年肝癌发生率约14.9%;接受抗病毒治疗者,降至10.7%;而实现功能性治愈的患者,5年肝癌发生率仅为0.6%—1.88%。也就是说,实现功能性治愈,5年肝癌风险可降至2%以内。
研究还显示,乙肝表面抗原转阴后,全因死亡风险降低36%。
对于这部分优势人群来说,有很大概率摆脱乙肝“标签”,远离肝硬化、肝癌风险,走向真正的“治愈时刻”。
面对新疗法,大家最关心的除了疗效,还有两个问题:数据的可靠性和安全性。
先说说试验是怎么做的:B-Well 1和B-Well 2是两项全球多中心、随机双盲对照Ⅲ期临床试验,覆盖29个国家、纳入1838名患者,是目前全球乙肝领域规模最大的治愈研究之一。随机双盲是临床试验中最严格的“考试标准”,能最大限度排除主观因素干扰,确保数据客观可靠。
研究纳入的是经过核苷(酸)类似物治疗后病毒已获得抑制(HBV DNA<90 IU/mL)、表面抗原水平在100—3000 IU/mL之间、尚未发生肝硬化的慢乙肝成年患者,按2:1比例随机接受Bepirovirsen 300 mg或安慰剂治疗。治疗方式为每周一次皮下注射,共24周;停药后再随访24周,于第72周评估疗效——要求停药24周后表面抗原和病毒DNA仍持续检测不到,才算实现功能性治愈。中国亚组患者的平均年龄41.6岁,男性占71%,与全球人群结构一致。
安全性方面,中国亚组的安全性与全球数据保持一致。部分患者会出现转氨酶(ALT)升高,通常发生在治疗第5-10周,且与表面抗原下降相关——这往往提示免疫系统正在“苏醒”、清除病毒,目前无一例被判定符合药物性肝损伤标准;少数患者出现血小板下降或肾功能指标波动,多数在停药或暂停用药后恢复,未发生归因于Bepirovirsen的临床显著出血事件。医生会通过定期监测、必要时暂停给药进行管理,整体风险临床可控。可以说,疗效与安全,二者并重。
中外药企竞逐百亿美元赛道
目前,Bepirovirsen的全球商业化布局已全面铺开。公开信息显示,8月24日,Bepirovirsen在日本正式获批上市,用于既往接受过至少6个月核苷(酸)类似物治疗且符合病毒标志物标准的成人慢性乙型肝炎患者。美国FDA已于2026年4月受理新药申请并授予优先审评和突破性疗法认定,PDUFA日期为2026年10月26日。欧盟的上市申请也已在审评中。
中国市场则是这场全球竞速中最受关注的战场。GSK已于2026年3月向中国国家药监局提交上市申请并被纳入优先审评。高盛预计Bepirovirsen有望于2027年在中国获批。
2026年5月,中国生物制药附属公司正大天晴与GSK达成独家战略合作,获得Bepirovirsen在中国的独家商业化权利。根据协议,正大天晴将全面负责进口、分销、医院准入及推广,全部销售收入确认为其营业收入。高盛估算该药在中国的潜在销售峰值约为50亿元人民币。
Bepirovirsen的获批不仅改写了乙肝治疗格局,也点燃了中国本土药企在功能性治愈赛道上的竞逐热情。
在核酸药物领域,浩博医药(AusperBio)的ASO候选药物AHB-137正在中国开展Ⅲ期注册临床试验。该公司于2026年8月完成1.2亿美元C轮融资,加速推进商业化准备。AHB-137的设计目标是抑制HBsAg产生、抑制病毒DNA复制并促进免疫再激活。
广生堂则走了一条差异化的全口服联合方案路线。其三联全口服方案(GST-HG141+GST-HG131+NAs)已进入Ⅱ期临床试验,并于近日完成首例患者入组。该方案已入选“新发突发与重大传染病防控”临床治愈乙肝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公司同步推进三项“登峰”临床研究,探索乙肝功能性治愈的最佳全口服方案。
特宝生物围绕“靶向病毒生命周期”和“强化宿主免疫系统”两大方向布局,其ASO药物ACT201已于2026年7月获批开展慢乙肝临床试验。此外,还有神州细胞的SCTA02A注射液、中国药科大学的mRNA药物CPU-YL01等多个在研项目进入临床阶段。
全球范围内,包括Elebsiran、Imdusiran、AB-729等多个小核酸管线也已进入I至II期联合治疗研究。乙肝功能性治愈赛道正从“一枝独秀”走向“百花齐放”。
有券商医药行业分析师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药物可及性是决定这场“治愈革命”能惠及多少患者的关键变量。据行业信息,Bepirovirsen在日本市场的完整24针疗程费用较高。若未来在中国上市,自费预估约30万元—40万元(单针约1.2万元—2万元,全程24针);若纳入医保,预估自付约10万元—15万元。
GSK预测Bepirovirsen的全球年销售峰值可能超过20亿英镑(约合195亿元人民币),有望成为“重磅炸弹级药物”。花旗预计其峰值年销售额约16亿英镑(约20亿美元)。高盛则认为中国市场潜在销售峰值约50亿元人民币。
但高单价与广覆盖之间天然存在张力。中国7500万乙肝感染者中,已确诊且符合抗病毒治疗指征的患者仅约17.3%正在接受治疗。诊断率和治疗率的“双低”既是挑战也是增量空间。据弗若斯特沙利文预测,全球抗HBV药物市场规模到2034年将达778亿美元;中国乙肝药物市场预计从2025年的146.1亿元增至2034年的770.4亿元,复合增长率达20.1%。
能否进入国家医保目录,将是决定Bepirovirsen在中国市场放量速度的核心变量。正大天晴在肝炎领域的医保谈判经验和渠道优势,或将成为破局关键。
不过,从当前情况可见,乙肝功能性治愈药物的问世,其意义远超出医学范畴。
对于7500万中国乙肝感染者而言,“终身服药”的时代正在远去,而“有限疗程、功能性治愈”的新纪元,才刚刚拉开帷幕。随着功能性治愈药物陆续推出,乙肝将从“可控”走向“可愈”。
对此乙肝新药你有什么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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