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声音】第一财经 | 金大陆、陈磊等:上海人的婚礼记忆: 坐上小汽车出嫁,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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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4 21:3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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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我的婚礼:上海市民婚礼七十年口述》通过访谈近50位上海市民和几位资深婚庆行业从业者,呈现上海人婚礼变迁中的诸多细节。

从简简单单的一颗糖,到一场精致的宴会,从组织批准、一切从简,到婚庆公司策划的个性化仪式,结婚这件事,是城市生活变迁的重要见证。

上海书展上首发的新书《我的婚礼:上海市民婚礼七十年口述》,通过近50位上海市民和几位资深婚庆行业从业者的回忆,呈现上海人婚礼变迁中的诸多细节。

编者之一、上海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金大陆说,这本书的价值在于让读者可以看到不同时代的婚礼,而每一场婚礼的背后都是有延伸的。婚礼是人生中的大事,也是两个家庭之间的重要庆典。办婚礼究竟是在追求什么?资深婚庆业者邵晨东在受访时说,婚礼行业是随着市场经济发展的步伐萌发的,曾经一度迷茫,标准范式婚礼也曾走过搞笑滑稽路线,让新人得到美好的体验感,终究是关键。

1989年,叶强康借了同学的红色普桑作为婚车。 上海通志馆供图

婚车现在是婚礼中的标配,不过,受访市民对婚车的回忆,是从烦恼开始的。

姚全兴回忆,1972年他与妻子阿惠办婚礼的那天,就被婚车的问题为难得满头大汗。当时还没有发达的出租车服务,婚礼上会用汽车的人家也很少。当丈母娘在婚礼前一周提出想让女儿出嫁时坐上小汽车,自称“书呆子”的姚先生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何况当时的社会主流还认为坐小汽车是“资产阶级的专利”。

他在婚礼当天9点到出租车公司订车,结果当日名额早就没了。阿惠说,坐公交车去新房就行,但丈母娘因此很不高兴。一位远房亲戚灵机一动,拿起一条“大前门”香烟,拉着姚先生跑到吴淞路上当街拦车,见到小汽车,就递上香烟求对方帮忙。结果真的找到了愿意帮忙的司机,车到阿惠家,母女喜出望外。

1979年结婚的阮鉴祥,在这个问题上也意外地吃了亏,多年后仍觉得对妻子有所亏欠。当时婚车十分抢手,作为复员军人,阮鉴祥的一位战友是出租汽车公司的司机,答应请假半天不接单,自己开车给他们做婚车。当时已经开始流行请摄影师在婚礼上拍照,他也托同事请了一位得过奖的业余摄影师,拍照免费,但要车接以示尊重。

结果婚礼当天,先接摄影师再去接新人的流程出了差错。帮忙去请摄影师的同事乘车办私事误了时间。下午5点半的婚礼,婚车计划5点来接新人和伴郎伴娘,但车一直没出现。阮先生只好拉起新娘,招呼伴郎伴娘一起挤公交车去饭店。公交车上人特别多,他们的大衣扣子都被挤掉了。

刘逸冰1980年与丈夫举行婚礼。她回忆,当时的迎亲车队实际是自行车队,新娘坐的那辆自行车,会装饰上红布。她的先生当时得知可以租小汽车当婚车,就到强生公司排队,从一大早排到下午4点,才租到一辆婚车。迎亲车队就是这辆小汽车领头,后面一队自行车。“开一段路停一停,我觉得特别风光。”刘女士说,后面很多骑自行车的男士用后座带着女士,听说参加这次迎亲的年轻人后来成了好几对,“自行车骑着骑着,就骑到家里去了”。

1984年办婚礼的陆启文,也是熬夜到租车公司门口排队,才把婚车订下来的。不同的是,当时已经可以订到两辆小汽车和一辆十几座的面包车。1989年,叶强康用一辆小汽车和一辆大客车组成了自己的婚礼车队,不过小汽车不是租来的,而是从同学那里借来的一辆红色普桑,一对新人还拍了一张拉开车门的照片作为纪念。

1988年,住在南市区新开河附近的朱女士回忆,“车嫁妆”变得很流行,就是在婚礼前几天,要大张旗鼓地把嫁妆搬到一辆车上面,运去新房。开搬之前还要放鞭炮吸引街坊们出来围观。这既是为了热闹,也是一种告知。婚礼当天,朱女士与先生花三块多钱,打车从家去饭店见宾朋,酒席则定在福州路上的老半斋。

进入上世纪9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深化,婚礼的花样越来越多。1991年结婚的钱女士与先生用美元在古北新区的上海第一批“侨汇房”小区买房。11月,他们在西郊宾馆举办婚礼,该宾馆平日不对外开放,要求婚宴来宾只能乘车进入,新人们便给来宾安排了轿车、面包车和大客车,人们在静安寺集合一起出发。对当时的排场,钱女士记忆犹新。

2006年,奚黎斌与妻子的婚车是一辆奔驰。 上海通志馆供图

也是从上世纪90年代起,婚庆行业大发展,婚车服务变得专业化。1995年结婚的诸晓蕾与先生联系了礼宾车队,租了一辆车身很长的黑色奔驰300。名车和经典礼宾车型成为婚车的主流选项,也逐渐固定下来。周力2002年办婚礼的时候,婚车是一辆加长凯迪拉克,由婚庆公司安排。周力与妻子以这辆车为背景,从各个角度取景拍照录像。周力说,办一场有仪式感的婚礼,不仅让夫妻俩对婚姻更重视,经历众多长辈、亲友的见证,那段经历也是不会磨灭的。

《我的婚礼》编者之一、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副研究员陈磊提到,较早的时候办婚礼,社会规定的仪式更多,越晚近,特别是2000年以后,婚礼更多展示举办者的个性和特性,人们更有可能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有人从小就在设想理想中婚礼的样子,但真的到了结婚的时候却发现,婚庆公司策划的婚礼都是模式化的,要想不一样,还得亲自来。

仲冷眉是一位资深的婚礼策划人,2012年大学毕业之后来到上海工作,机缘巧合,周末兼职做主持人的时候进入婚礼现场。后来她正式进入婚庆行业,至今已工作了11年。据她回忆,一站式婚礼会所的流程有模板,如果新人想增加一些自己想要的内容,就按情况增加收费。大多数人不会加项,因为在一站式婚礼会所办的好处就是方便、性价比高。2018年,她与一家高端婚庆公司的合伙人一起创业,做个性化的婚礼策划,因此也结识了不同需求的家庭和新人。

仲冷眉说,现在上海婚庆行业的旺季是5月、9月和10月,因为天气较好且有长假。11月,如果户外仪式下午4点前结束,或全部在室内办,也没问题。婚礼的费用,80%~90%是男方出钱,但主要操办婚礼的是新娘,“在钱上有矛盾的不多”。无论是花销、搭建用材还是现场布置,新人与家长的意见大多数都是达成妥协的,长辈能够接受很多新的观念。

“不要太感动,要活泼开心一些”,在仲冷眉看来,仪式当天的舒适度是现在的新人要求最多的。十几年来,婚礼流程的从繁到简是大趋势。从业20多年的资深婚庆业者欢喜也说,大概从2004年以后,上海的婚庆行业从仪式到设备都进入到了起步发展的阶段,一些曾经很受欢迎的环节,比如中西融合风格的点烛台已经基本淡出了。大致到2010年,全国各地的婚礼仪式陆续开始有“做暗场”,即全场关灯、只留一点光在舞台中心的做法。2012年,上海有一天近6万对新人举办婚礼,达到了火爆的高峰。而疫情之后,受登记结婚人数明显下滑的影响,婚礼策划行业正面临越来越大的考验。

《我的婚礼:上海市民婚礼七十年口述》

上海通志馆 编著

金大陆、陈磊、赵令宾、石梦洁 编

上海文化出版社2026年8月版

第一财经记者:佟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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