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风雨沉淀
亳州花戏楼以精妙绝伦的彩绘木雕
镌刻三国风云、定格人间百态
扎根亳州、文武兼修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杨老黑
深耕本土文脉、深耕笔墨丹青
他潜心钻研、反复打磨
以国画笔墨复刻古建木雕神韵
把花戏楼木雕人物画活了
系列木雕主题画作问世后
引发文艺界广泛关注
著名作家杨小凡观摩品读后
结合画作艺术价值与本土文化意义
给出了极具深度的专业评析
以下为全文自述与名家点评
故事绵长、笔墨走心
请耐心看哦
超值得~
我画花戏楼木雕
杨老黑
亳州花戏楼位于亳州北关老街,为大关帝庙(山陕会馆)附属建筑,实为戏台,建成于清康熙十五年(1676年),因镶嵌彩绘木雕,艳丽夺目,故名“花戏楼”。花戏楼木雕与大关帝庙铁旗杆、砖雕并称“三绝”,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江淮大地上一颗璀璨明珠,有“中原宝藏”之称。
花戏楼是亳州人的骄傲。小时候,我就听到过许多关于它的传说。进城读书时,我第一次见到花戏楼,惊诧不已,以为神物,非人工所为也。参加工作后,因各种事由,我不知多少次去过花戏楼。每去一次,就惊叹一回,却从没想过要画花戏楼。2023年9月19日,著名画家范扬受古井集团之邀来亳州,我陪他参观花戏楼。范先生被花戏楼的砖雕和木雕艺术所震撼,赞不绝口,并表示:“如此精美的艺术,值得一画!我画砖雕,你来画木雕,一定要画下来!”
范先生如此一说,引发了我的兴趣。花戏楼是否值得画,成为我考虑的首要问题。首先,我要研究木雕,弄清楚花戏楼木雕的价值所在,给出画它的充分理由。通过网络搜集和实地查看,我发现中国木雕历史悠久,从地理文化和材料工艺来说有许多流派,最著名的有浙江东阳木雕、乐清黄杨木雕、潮州金漆木雕、大理剑川木雕、福建莆田木雕、宁波朱金木雕、安徽徽州木雕等,风格各异,各具特色。
花戏楼木雕属于徽州木雕,是我重点研究的对象。徽州木雕与各派木雕相比,有许多相似之处:
✅一是工艺技法差别不大,皆应用圆雕、浮雕、透雕等技法;
✅二是题材广泛,均涉及人物、山水、花卉等内容,只是侧重点有所不同;
✅三是均具有观赏和实用价值,相对而言,徽州木雕多用于建筑和家具装饰,实用性更强。
也有不同之处,主要体现在艺术风格上。
东阳木雕、乐清木雕、潮州木雕、莆田木雕等,皆雕刻精细,形象逼真,惟妙惟肖,呼之欲出。如东阳木雕,其精细程度可以达到微米级,令人叹为观止。我曾在上海博物馆参观过东阳木雕展,一个装螃蟹的渔篓木雕,螃蟹大钳子上的尖齿和毫毛清晰可见,渔篓上绳索的细丝缕缕可分。潮州木雕在方寸之内,可以雕出上百种花卉,且繁而不乱,清晰可辨。乐清木雕的一个小插屏,山峦起伏,树木茂盛,屋舍俨然,舟船人物只有米粒大小,却眉眼清晰,如在眼前。莆田木雕以精微透雕著称,并涂饰老漆,色泽深沉、古色古香。莆田木雕雕后贴金,金光灿烂,眩人眼目。剑川木雕花卉层次可达七层。由此可见,以上各派木雕皆以精细为能事,以至繁琐细腻,走上极端,几近病态。然而,徽州木雕却无此弊端,呈现出粗犷质朴、形神兼备的意趣。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徽州木雕的实用性更强,多用于建筑和家具装饰,用处广泛,面积较大,多数暴露在室外,工匠既没有足够的耐心,也没有必要精雕细刻,造型取其大概,强调肢体动态,注重表达物象的神韵和寓意。这一点类同中国画的要旨——妙在似与不似之间,重在写意传神。
徽州木雕在安徽及周边地区多有遗存,尤其是在皖南地区,随处可见,十分普遍。如果仔细观察,相互之间也有差异。亳州花戏楼木雕与之相比,更是特色鲜明,独一无二。具体表现为:
一是规模宏大,相对集中,整座戏楼三面横梁、竖柱、围栏、牛腿、雀替上均镶嵌木雕,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多层重叠,题材包括人物、动物、花卉等,约有五十多块,仅人物就有600多个。全国各地建筑和戏楼上镶嵌木雕很常见,但如此规模和数量,而且集中在一座戏楼上,十分罕见。
二是大幅木雕以戏剧人物为主,全是三国戏剧,有十八块之多。木雕以戏剧为题材很常见,但是全雕三国戏却不多见,就我所掌握的资料来看,目前还没发现第二处。这可能与曹操是亳州人有关。曹操是三国戏的主角,而且是反面角色,在亳州突出表现曹操形象,彰显曹操的狡黠与不忠,可见工匠之大胆,同时也折射出亳州人性格中博大包容的一面。
三是所雕人物和场景以戏剧为蓝本,人物穿戏衣,并饰以彩绘,更是独出心裁,别有趣味。戏剧本身就是综合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人物造型,服饰道具,一招一式,美轮美奂,夸张变形,极具象征性。木雕与戏剧结合,就是艺术上的再创造,其审美趣味、格调、层次为之一变,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四是除人物以外,数量众多的动物、花卉也异曲同工,夸张变形,色彩艳丽,可圈可点。仅此四点,即可见亳州花戏楼木雕艺术之独特,魅力之无穷,实乃无价之宝,意义非凡。
认识到花戏楼的非凡价值,明确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后,内生动力油然而生。
但是,怎样画?如何表现?是我面对的第二个难题。
美术史上画木雕者没听说过,没有理论可指导,也没有实践经验可借鉴。于是,我就另辟蹊径,寻找出路。临摹是绘画常用的手法,敦煌壁画临摹最为典型。为此,我搜集了大量有关敦煌壁画的临摹资料,并专程赴上海美术馆参观“何以敦煌”敦煌艺术大展,深入研究敦煌壁画临摹技法,从中得知敦煌壁画临摹是一个重大工程,常书鸿、段文杰、霍熙亮、李承仙、李其琼、欧阳琳、李复、关友惠等一批画家扎根敦煌,临摹壁画,几十年如一日,至今未断。他们艰难创业,不图名利,无私奉献,薪火相传,为保护文物做出了突出贡献。临摹的目的就是保护,以防时间久了壁画湮灭,无迹可寻。
临摹壁画的方法有两种:
一种是客观写生,完全按照壁画现况忠实摹写;第二种是恢复原貌,尽量追求壁画原初的样子。
张大千就是采取这种方法,具体步骤是:先以透明纸覆盖在壁画上印描出画稿,画稿尺寸与壁画同等,然后染色,染色时尽量恢复原貌,金碧辉煌,鲜艳如新,而不是按照当前色彩的样子来画,因为由于年长日久,风吹日晒,壁画色彩褪变严重,有的已经变质发黑,看不出当初的色彩,画面晦暗,并不美观。张大千遇到壁画有瑕疵处,还会加以改动,以求完美。敦煌研究者们在临摹壁画时,这两种办法都使用,目的就是把老祖宗的手艺保存下来,留传下去,以至永远。当然,现在有了照相、摄影、场景影扫描等更先进的技术和方法,但是这些并不能代替临摹,因为临摹本身也是一种创作。不一样的画家临摹出来的作品具有不同的风格和意趣,独具审美价值和文化传承意义。
木雕与壁画有很大不同。花戏楼是国家级文保单位,严禁攀登,只能远观,我不可能现场写生,只能依靠照片临摹,但又不能像张大千那样将透明纸覆盖在照片上临摹,所以上述两种办法皆不可取,而只能采取意临。画面布局结构、人物造型、背景布置尽量接近原貌,重点取其质朴古拙、形神兼备之意趣。
临摹方法确定之后,下一步就是考虑表现技法。我是画中国画的,当然要发挥特长,用中国画技法来表现。
中国画又分工笔和写意,木雕质地粗犷,不适合工笔画,只能用写意来画,具体技法就是先参考照片,用毛笔在宣纸上画出黑白画稿,然后填色,所谓勾勒填色是也。黑白画稿的关键是线条,线条的质量决定画稿的品质和成败,线条用错了,怎么看都别扭,线条用对了,则别有天地,趣味盎然。这一点把我难住了。大家都知道,线条是中国画的灵魂。关于中国画线条的理论博大精深,内涵丰富,讲究藏锋起笔,中锋用笔,骨力用笔,如锥画沙,如屋漏痕,粗细刚柔,疾徐快慢,浓淡干湿,虚实留白,线条韵味,情感表达,等等。关于画线条的技法,论述极为详细而具体,如行笔的平、圆、留、十八描等,但如何运用却是大学问,没有捷径可走,只有大量实践,千锤百炼,反复琢磨,才能领悟要旨,渐入妙境。我以画山水为主,平时十分注重线条的训练和表现效果,书法临池日日不辍,线条功夫是过关的。但画木雕和画山水毕竟不是一回事,我必须找到既适合表现木雕原貌,又能传达其独特趣味的线条。
为此,我做了大量实验,传统的十八描我一一试用过,皆不理想。就在我困顿之时,一本小书使我突然开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线条。这本小书就是》好兵帅克》(捷克作家雅·哈谢克著,译林出版社1991年出版)。该书有个特点,就是插图特别有趣,插图是由捷克著名画家约塞夫·拉达所作,以人物为主,手法简洁,轮廓清晰,动作简单,赛似木偶,幽默风趣,妙不可言。插图所用技法就是线条,纯粹的黑白线条,不饰以色彩,而且线条粗细一致,浓淡干湿,毫无变化。之所以如此,可能与绘画工具有关,画家用的或许是一种硬质水笔在硬质纸上作画,所画线条自然粗细、浓淡均匀,前后一致。
这对中国画来说是大忌,但是,我却从中受到了启发:能把活生生的人画成木偶的线条,不正是我要的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立即铺纸作画,丹田运气,使出内功,以山水画笔法为支撑,参照约塞夫·拉达的线条形态,临摹完成一幅作品。画稿效果出乎意料,比我想象中的还好,看来路子走对了。我将画稿贴在墙上,反复观察,仔细琢磨,发现线条的味道还不足,好像还缺少一些东西。缺少些什么呢?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于是,我就调动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开始翻阅资料,把我所收藏的画集全部找出来,试图从其他画种和民间艺术中汲取养分。连环画、版画、年画、剪纸、漆画、皮影、画像石等,都以线条为造型基础,不同画种的线条具有不同趣味。于是,我将其中适合我用的元素提取出来,揉入我的线条之中,多次实验,几易其稿,终于找到了理想中的线条。概括来说,就是古拙质朴、沉着稳健、刚柔并济、清爽朗利,不扡泥带水。
线条的难关攻克后,接下来就是染色。如何染色,又是一个难题。花戏楼木雕饰有彩绘,由于风雨侵蚀,脱落褪色,大部分已经斑驳模糊,不见原貌。从几幅保存较好的木雕来看,所用颜色以蓝、红、黄、绿、白为主,多用原色。饰色基本原则仿照戏剧服装和脸谱,但相对简化,大而概之。饰色手法以平涂为主,平涂后勾以白线和黄线,强调轮廓和花纹,达到色彩鲜艳,富贵亮丽,气氛浓烈的效果。工匠用的什么颜料,现已无从得知,但是我画的是中国画,当然用中国画颜料。在染色时,我的基本原则是:
✅一是尽量参照木雕原来的色彩,对色彩脱落严重、分辨不清的,则根据人物的身份,参照戏装进行染色。
✅二是以平涂为主,平涂后勾以白线,强调轮廓和花纹。
✅三是染色浓重,以原色为主,以期达到色彩厚重,浓烈鲜艳的效果。中国画强调重墨轻染,染色浓重本是大忌,但是对我来说必须打破常规,以画面效果为准。
我多次实验,最后发现只有色彩厚重,才与刚劲质朴的线条相适应,得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否则不伦不类,十分难看。用中国画颜料在生宣纸上染色,做到这一点很难,既要考虑颜料的浓度,又要考虑染色的步骤,必须根据画面的情况而定,有的一次到位,一笔带过,有的要染多遍,甚至三四遍。四是在注重画面整体色调一致的前提下,强调局部细节和背景色彩之间的反差变化,避免色彩接近和雷同,以达到色彩对比强烈、画面清晰、重点突出、主题醒目的效果。这一点十分重要,否则色彩过于接近,则画面昏暗,主次不清,一团模糊。
在创作此画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传神。木雕中有许多人物、动物、花卉,尤其人物的精神状态如何表达,是一个难题。因为木雕人物只有一尺大小,面部不足二寸,受条件限制,人物面部耳眼等五官只能简单刻划,无法做到细致入微、耳目传神的效果。但是用笔在纸质上作画,人物面部五官就不能草率从之了,必须交待清楚,以求神似。古人云:“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眼睛是人心灵的窗口。通过人物的眼睛,可以传达人物的精神状态,如欢喜、快乐、忧愁、愤怒、紧张等,画好人物的眼睛是重中之重。画好人物的眼睛绝非易事,尤其是临摹木雕,既要考虑整体画面效果,又要表达人物表情,必须找到特殊的技巧。我经过多次实验,最后采取漫画的笔法,夸张变形,只求神似,不求逼真。结果出人意料,不仅表现出了人物在特殊情境下的精神状态,而且幽默诙谐,妙趣横生,令人忍俊不止。如《孟德献刀》,曹操刺杀董卓被发觉的那一刻,其沉稳、紧张、警惕、惶恐之神态,皆通过他的一双眼睛表达出来,惟妙惟肖,如在眼前。如《三英战吕布》,人物众多,每个人的心情各不相同,皆通过人物的眼睛得以淋漓尽致地表达,使观众如临其境,如睹其人,信以为真。
总之,刚劲质朴的线条、厚重的染色,达到了画面色彩艳丽、生动传神、幽默诙谐、民间趣味、雅俗共赏的效果。
我完成第一幅作品后,拍照后用微信发给范扬老师,请他指教。范老师很快打来电话:“老黑,对,路子是对的,就这样画!”范老师的肯定是对我最大的支持,让我坚定信心,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花戏楼木雕全部画下来,完成这一亳州文化史上的小小工程。
我沉下心来,工作之余,就钻进画室,一日数笔,十日一幅,小幅三两日,大幅半个月,有三幅最大的八尺整纸对开,每一幅用时近月余。有的作品,一次不满意,就再画一遍,最多的画了五遍。我每画完几幅就发给范老师看一次,每次都得到他的指点,并根据他的意见随时调整构图和改进笔法。后来,我越画越顺手,越画越有劲,于2025年9月20日完成主要作品35幅。9月21日,我携画进京,向范老师当面汇报创作成果。范老师欣喜万分,逐一赏析,说:“以民间风格画木雕,得其神韵,自成一体,蔚为可观也。”兴奋之际,他挥毫题字,题画5幅。范老师看画之时,有多名好友在场,一同叫好。其中,王家新先生对我的画很感兴趣,评价甚高,也挥笔题字,留下墨宝。
我画花戏楼,得到许多朋友的支持和帮助。原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高洪波老师对我画花戏楼木雕极感兴趣,为我写诗四首并题画。他题《灵猴》诗曰:“世上古城看亳州,亳州必游花戏楼。花戏楼上群雕美,最美须数此灵猴。”原中国画院院长卢禹舜先生闻听我画花戏楼木雕,不知何物,特意问询,并为我题画两幅。安徽省书协主席吴雪先生心系家乡,听说我画花戏楼,特意打我电话,问进展如何。我携画前往合肥,请他观赏指导。他认为这项工作很意义,欣然为我题画5幅。诗人梁金辉和小说家杨小凡自我起笔开始,一直关注此事,多次来我家中,在画室里观赏讨论,提出意见,并欣然题画,以示支持。
我的鲁院同学和文友闻听此事,也都很感兴趣,纷纷询问,并题诗题词,以示祝贺。童话家周锐题诗曰:“老黑姓杨,刑警带枪。文武双全,曹操老乡。”英国皇家艺术学会终身院士张怀存女士特别喜欢这批画作,欣然题画,并收藏作品两幅。童话家萧袤为我的画题词曰:“杨兄老黑,吾鲁院同学也,以童话闻名,继以侦探小说风行,其画为童子功,扎根民间,推陈出新,童心童趣十足,我甚喜欢,为之浮一大白。”文学评论家涂明球写诗赞曰:“杨老黑,画木雕,美术史,头一遭。老花戏楼焕新貌。手抚纸拓不可用,意临神到也堪豪。传神线条何处找?好兵帅克献奇招。染色浓烈破大忌,簇簇野火熊熊烧。三国人物纷沓来,六百之众卷春潮。孟德狡黠翼德猛,鸟兽花木皆妖娆。民间风味成一体,雅俗交融格调高。老黑本是童话家,最喜顽童笑叫闹,古人古马全活了!”
我的许多画友,对此画也极为关注。师弟曹大元与我讨论临摹木雕之画法,提供另一种方案。他的建议很好,如果按照他的办法画出来,将是另一种风格,艺术品格更高,今后可以试试。大元师弟还为我题画5幅,刻印“花戏楼木雕”一方。宝贤堂主王守贤为我题画1幅。篆刻家李亚飞博士专为此画刻印“中原宝藏”“花戏楼”“江淮明珠”三方,篆刻家靳璨堂先生为此画制印多方。散文家李丹崖先生为我提供了大量照片资料,摄影家张建华将自己拍摄的花戏楼照片无偿提供给我使用。
在此,对所有关心支持我的朋友表示感谢,敬礼!
花戏楼是一颗耀眼的明珠,为这颗明珠添光增彩,既是我童年的梦想,也是亳州人应当做的。
是为记。
2026年6月于知白堂
以下是杨小凡的专业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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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续古香
—— 杨老黑花戏楼木雕主题画作品读
杨小凡
古都亳州,人文荟萃。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花戏楼,以其精美的砖雕、木雕和彩绘,成为中国建筑史和美术史上的瑰丽华章。戏楼主体的雕梁之上,有三国戏曲18出、雕刻人物600多位,当年的三国烽烟、高士风流被定格为木镂的肌理。370年后,当著名作家、画家杨老黑,将目光投向这座戏楼时,刀凿的木刻化为水墨的氤氲,一场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一次绘画艺术的创新,在他的妙笔下徐徐展开。
杨老黑师从名家、深耕山水画数十年,凭借扎实的传统笔墨、成熟的章法布局、空灵悠远的意境塑造,已在当代国画界,具有很高的辨识度和知名度。他的山水,崇尚笔墨气韵与自然心性的共生,虚实相生,情景交融,意向开阔。然而,艺术的生命在于不断的突围与重塑。此次推出的“亳州花戏楼木雕”主题系列画作,正是他跳出娴熟的山水写意范式,立足本土非遗古建文脉,以花戏楼传统木雕为创作母题,融民间雕刻工艺、传统戏曲文化与国画笔墨体系于一体,实现的一次重要艺术创新和跨越。这不仅是从“山水寄情”到“人文载道”的创作转型,更为当代国画题材的拓展、地域非遗文化的艺术转化,提供了极具价值的范本。
这份从容的转身,源于他深厚的国画专业积淀,更源于融入血脉的乡土文化自觉。这与他“作家”与“画家”双重身份,是密不可分的。多年山水画创作的实践,让杨老黑深谙中国画“以线立骨、以墨传神、疏密造势、开合定局”的核心精髓。这组画作,不同于民间画工对图案的复刻,他以文人画家的专业视角重构木雕图像,将山水画的散点透视、虚实对比、疏密布局理念,不着痕迹地融入人物叙事之中,彻底打破了传统木雕图案堆砌、视觉刻板的局限。亳州花戏楼木雕,集三国戏文、古今典故、祥瑞灵兽于一体,是承载皖北地域文化与传统忠义精神的活态载体。扎根故土的杨老黑,深究其文化内核,并未止步于简单的图像临摹,而是以纯正的国画法度,对木雕艺术进行提纯与升华,让民间工艺的质朴与正统国画的雅致,在宣纸上完成一次深邃的相拥。
纵观这些画作,他在绘画语言的转化上,完成了从木雕“刀凿肌理”到国画“笔墨气韵”的创造性蜕变。花戏楼木雕以多层透雕与深浅浮雕,用刀工深浅交错、层次叠加塑造立体空间,工艺繁复且装饰性极强。针对这一特质,杨老黑做出了极具智慧的艺术取舍:他主动摒弃山水画惯用的大面积留白与淡墨晕染,确立了“骨线立形、平色敷彩、疏密造境”的全新创作逻辑。同时,他采取“漫画笔法、夸张变形、只求神似”,让笔下的线条,既带着刀凿的铿锵,又流淌着笔墨的温润,刚劲沉稳,粗细错落,转折有力,精准复刻出木雕的镌刻质感;既具雕刻艺术的古朴力度,又有国画笔墨的灵动气韵,生动勾勒出戏曲人物的衣袂翩跹、神态风骨,瑞兽草木的自然肌理。
在布局上,他将山水画的章法迁移到人物叙事题材中。这些作品,沿用山水画经典的散点透视和“步步观景”布局,打破固定视角束缚,将花戏楼梁枋上三国征战、高士雅集、祥瑞灵兽等场景,依照剧情逻辑与视觉节奏重新排布。画面开合有度、疏密相生,大场景恢弘饱满、充盈气势,小细节留白透气、精致耐看,有效化解了木雕因建筑构件限制,造成的画面割裂感。而小品斗方构图则极尽简约凝练,取木雕经典单景聚焦刻画,删繁就简、突出主体,以极简画面承载厚重人文意蕴,真正做到繁而不乱、简而不空,实现了装饰性、叙事性与艺术性的高度统一。如《孟德献刀》这幅画,他只抓住曹操刺杀董卓被发觉那一刻,曹操的沉稳、紧张、警惕、惶恐之神态,通过眼神表达出来,惟妙惟肖,如在眼前。
在设色上,杨老黑严格承袭花戏楼古建木雕“正色平涂”的传统彩绘规范,摒弃了绘画中常见的渐变晕染与光影调色,以纯正、饱满的原色进行对比,最大程度还原了民间美术热烈质朴、喜庆端庄的审美底色。这种“正色平涂”的坚守,既保留了古木雕彩绘的民俗张力,又兼具传统国画清雅古淡的笔墨格调,古意悠悠,耐人品读。国画大家范扬,评价这些画是“以民间风格画木雕,得其神韵,自成一体,蔚为可观也。”
展卷细读,我们仿佛能听到古戏楼上隐约传来的锣鼓声,能看到被定格在木雕上的忠义故事与祥瑞图腾。这不仅是国画艺术的古韵与新境,更是他对亳州文化最深情的礼赞。
真可谓:木镂千秋戏,丹青续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