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启渝

上世纪50年代，我就读于凤阳路上的金业小学。世纪之交，同学也都半老了，频频碰头，翻翻往事聊恩师。我提了个建议，说到老师，名字要一字不差。大家说，应该的。自此，聚会常常回忆、交流，力求记准老师的名字，颇当一回事。

校长，贾观棣，我脱口而出。别夸我记性好，毕业多少年了，还在新闻中读到贾校长作为政协委员，活跃在教育战线上（金业的前身竞雄女校，系纪念秋瑾，用她的号命的名）。贾校长住王家沙对面的大楼，有次我俩路遇，一眼相互认出。

班主任华涤新，语文老师，一手好字，板书也显“颜筋柳骨”。他和我妈妈同是苏锡之间的甘露镇人，家访“老乡对老乡”。他宠我，不错，还不止。我和两个姐姐全在金业，都会读书，有年占了一、三、五年级仨头名，按规矩都免了学费，小小年纪为爸妈卸下个大包袱。“知识就是力量”，诚然如此。

突然，周同学说了“大饼”两字，虞同学接口“甜大饼”，两人相对笑，旁人一脸懵。他俩说，你们好学生不懂这个的。原来，华老师要求高，功课末尾一两位，放学留办公室订正。当时，金业的老师有下午茶点，工友先挨个问，要吃啥。华老师会给“关夜学”同学点个大饼，还是4分钱（贵1分）的甜大饼，记在自己账上。同学订正完毕，老师送过马路。冷不丁有人轻声说，“关我夜学不用送。”一看是狄同学，哈哈，他住校门口第一栋，每天赖到预备铃响才出门，也笃定不迟到。那你吃过甜大饼吗？当然当然。

说到过马路，聊起杨素珍老师。女同学们更正，是素贞。这个自然听她们的，杨师的外孙女严同学也在我们班，小闺蜜。她家住淡水路，老上海都知道的“新城隍庙”，不算近了，得坐黄包车。杨师总是早早到学校弄口，戴上“值日”红袖章，照看同学过马路，提醒骑车人停车避让。金业小学坐落在当年凤阳路大通路的丁字口，下午放学时，按东西北三个方向、过马路不过马路，每个班自然兵分六路。杨老师一定也在，引导要过马路的小队，再把一面带小旗杆、有编号的三角红旗交给住最远的同学，我们第三路是住在黄河路的丁同学。有一天他请假，我从老师手中接过三号小旗，一路举着，直到只有我自己。卷好小旗，插在书包里，改天到校，双手交还杨老师。

有一年暑假将至，全校师生在会操，突然天色骤暗，狂风大作，还下冰雹，受惊的人流涌向西南角宽仅一米多点的小门。这时，赶到门边的教导主任丁锡平不是让大家快跑，而是堵了小半个门，稍缓放人。狄同学后来说，让老师一堵，反而笃定了，听话抱头，等了一会儿，让走再走。脚踏四楼实地，人群分散开，才放下心来。后来知道，还是有几位师生受了点小伤，都是在那段楼梯拐角处。

丁老师，胖胖圆脸的女士，大家都记得。不过名字是平还是萍，有点吃不准。后来一位黄同学，他家兄弟姐妹龙凤熊鹏四人，都是校友，在家庭微信群一发问，鹏弟秒回：丁锡平。鹏弟拿过一个小奖状，上面有老师的签名。一锤定音。

往事浮上心，清茶敬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