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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走进上海福州路上的百新书局,二楼正在举办“有迹可循——关于淘旧书这件小事”展览。我对该展最大的观感是一种对于人与城市关系的重新发现。
选择百新书局作为展览空间,本身就有一种意味深长的呼应。1912年,书商徐鹤龄在福州路设立旧书摊,逐渐发展为百新书局,并将业务拓展到印刷和图书发行,印行过《啼笑因缘》《秋海棠》等作品。百新书局于2024年迁至福州路620号,以复合业态重新开业。在这样一个有着百年书业记忆的地方看这些旧书,仿佛多了一层属于这座城市的意味。
展览第一章所呈现的,是人与书之间的偶然关系。三十余本旧书背后都有一段相遇的故事。有人在上海文化广场旁的旧书店翻到一本关于戏剧的书,看到“戏剧是一种好的教育”这句话就买了,后来真的去了剧院上班。还有人在废品站的三轮车上发现一堆旧书和手稿,抱回家,慢慢拼凑出书主人的一生——一位生于1928年的女性药物研究者,发表过多篇论文,留下了大量中英文手稿等。其字迹工整,日历上的行程大多与学习和工作有关。展板上引用了一位淘书人的话:“看这些资料时我的心一直跳得很快,我意识到我捧着的其实是一个陌生人此生的证据。”
这便是旧书迷人之所在。
旧书保存的,有时并不只是一个人的印记,可能成为连接今天与过去的一道线索。
展览中有一本《鲁拜集》,是11世纪波斯诗人奥玛·海亚姆诗作的英文转译本,由英国诗人爱德华·菲茨杰拉德于1859年首次出版。书中留下了至少三种不同字迹,记录了它跨越百年的旅程。2025年8月,一位生活在上海的美国人在延平路的市集上卖了这本书,宋捷买下。他写下感慨:“那个夏日傍晚已融入在《鲁拜集》经历的百年时光之中,而我也成为它生命中偶然停留的一页。”这本古老的诗集更像是一部由无数陌生人共同完成的时间档案。
旧书承载的见证也正面对城市变化带来的挑战。展览第三章“旧书店都去哪儿了”,将视线转向城市空间。一张上海旧书店地图上,红色圆点代表在营业的旧书店,蓝色圆点代表已经消失或搬迁的旧书空间。展览第四章“跟着旧书逛上海”进一步说明了旧书与城市之间的关系。那些旧旅行指南、生活手册、城市画册保存着上海曾经的街道、店铺和生活方式。翻阅时辨认那些已经搬走或消失的门牌号和被更改过的路名,以及老店的门脸与招牌,便在泛黄的纸张、照片、地图之间,看见一座城市在不同年代的模样。
“有迹可循”最特别之处,在于它没有把旧书包装成怀旧消费,也没有制造伤感。它只是把原本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故事收集起来,让那些容易被忽略的遗存重新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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