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客户端讯(玉溪师范学院 李瑾柔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仟煜)清晨八点半,海拔约4200米的青海隆宝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天色刚亮透。生态管护员才江和江永才仁套上巡护服,背上望远镜和记录本,准时出发。湿地沼泽密布,视野开阔,他们举起望远镜扫视远方——那里有他们守护了八年的黑颈鹤。
“我小时候在这里能见到的黑颈鹤,也就二十只上下。现在能数到一百七十八只了。”58岁的才江说,“斑头雁也从两三百只变成了上万只。”变化始于1986年——那一年,隆宝湿地升级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早年盗猎、偷捡鸟蛋的现象被彻底遏制。如今,这片湿地栖息着一百多种鸟类,黑颈鹤是主要保护对象。
才江是隆宝镇措桑村土生土长的牧民,2018年,他成为生态管护员。同一批入选的还有江永才仁,两人都是从那时放下牧鞭、穿上巡护服,一守便是八年。保护区共有十名管护员,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八岁不等,人人分片包区、责任到人。夏季四人轮班值守,冬季寒风凛冽,仍有两人在岗。
身份的变化,也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江永才仁过去养着一百多头牛,但高原冬季漫长寒冷,牲畜越冬困难,牛群逐渐减少到三十多头。成为管护员后,他每月收入约一千八百元。收入不够时,一些家庭会利用“虫草假”外出采挖,采挖只能在户籍所在地范围内进行。
每年三月,黑颈鹤迁徙归来,四月到五月产蛋,七八月雏鸟孵化。生态管护员要紧盯鸟类筑巢繁育的关键期,排查违规放牧和偷捡鸟蛋的行为。到了十一月,幼鸟能飞了,便跟着母亲和大部队迁徙到云南、西藏,甚至尼泊尔,次年三月再返回隆宝。
所以,每年三月也成了管护员最忙碌的阶段。巡护工作并不轻松。隆宝湿地天气变幻莫测,玉树有“一天有四季”的说法。才江每天早上八点出发巡逻,检查湖边有没有受伤或死亡的鸟类,“早上天气还好好的,半路突然刮风、下雨、下冰雹,都遇到过”。
发现受伤鸟类是常事。受伤原因大多是同类之间争斗。管护员会把受伤的鸟带回保护站,在伤口上抹药,铺垫干草,放进一个类似保护舱的地方,等它恢复飞行能力后再放归自然。才江的手机里存满了这些年拍到的动物照片,从黑颈鹤破壳到斑头雁群飞,他都仔细留着。
曾经,才江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黑颈鹤每年都有受伤的,拿到保护站来,我们最多抹点药、铺点草,没有医护人员,没有医学专业知识。”他说,“养好了就放回去,养不好的黑颈鹤就失去生命了,没办法。”这是他和其他管护员最深的无奈——保护站只有基础药品供给,没有专业动物医护人员,缺少系统救助知识。沼泽深处地形复杂,有些鸟陷在里面,他们想救也进不去,“能救的我们想尽办法会救,救不了的真的没办法”。近两年,保护站添置了红外线相机和监控设备,安装在重点区域,用于观察鸟类活动。
风起湿地,黑颈鹤年年迁徙归巢,高原草木岁岁枯荣更迭。从1986年保护区成立至今,守护的工作交到了才江、江永才仁和另外八位本土管护员手中。他们用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情怀,一边扛着生活的担子,一边看护着这片湿地上的生灵。
虽然生活有取舍,但才江说起这份工作,仍然觉得值得。“首先是自己的家乡,保护家乡,我很热爱这份工作。”他说,“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小到蝼蚁,大到人自己——黑颈鹤也好,各种鸟类也好,它们都爱惜自己的生命。保护它们,就是保护生命。”才江站在草甸上,看着远处鹤影翩跹,“看着鸟儿越来越多,心里是真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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