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诗刊》社青春诗会常被视为青年诗人创作道路上的重要分水岭:一方面,青春诗会是对青年诗人创作方位的一次肯定;另一方面,通过参会交流,青年诗人不断拓宽视野。从《诗刊》社青春诗会归来,郑泽鸿就对自己的创作方向进行了一次系统梳理、反问和重建。在此背景下,诗集《千载一惠》诞生,显露出作者可贵的艺术自觉。他开始将笔触沉入故乡惠安,通过对“惠安风土”“惠安石”“惠安女”等地域文化主题的系统书写,完成了一次情感深植的故乡回溯。
青年诗人如何走向成熟?
以主题写作锚定精神原乡。青年诗人的成长,往往伴随着题材与精神立足点的寻觅。郑泽鸿的阶段性成熟,首先体现在他对“惠安”的持久书写。《千载一惠》从自然、物产、亲情、女性命运、民间生活、劳动精神等维度,构筑起一个血肉丰满、呼吸可闻的惠安世界。这显示出诗人对书写对象不满足于浅层摹写,而是追求一种整体性、渗透式的理解与呈现。诗人有意将惠安的自然环境转化为内心情感的对应物。《在海之惠》中,海是一种具有能动性的陪伴。风车岛、西沙湾、惠女湾等地标,在诗中反复出现,成为安放记忆、凝结乡愁的稳定载体。尤为突出的是,他对“惠安石”持续开掘。石匠“抡起铁锤/朝青石奋力猛击/溅起内部焦灼的灵气”,这首诗既是对劳动场景的刻画,也可视为诗人写作姿态的隐喻:以语言为凿,叩问事物的内部真实。这种对在地性经验的专注与深耕,帮助诗人有效避开了题材的泛化与情感的浮泛,证明了对一个具体地方的持久凝视与深度挖掘,本身便能形成强大的诗歌磁场,培育出独特的诗意空间。
以意象锻造融汇语言实践。诗歌技艺的成熟,往往体现在对意象修辞的驾驭和对语言节奏的把握上。郑泽鸿善于提炼富有地域特色且内涵丰盈的意象,“黄斗笠”“花头巾”“银腰链”作为惠安女的经典符号,在他的诗中被赋予超越民俗符号的活力与重量。在语言节奏方面,他的诗句能够依据情感内容调节呼吸。书写惠安女的坚韧与辛劳时,语调沉实有韧性;回溯亲情与童年时,节奏变得舒缓、悠长。这使得情感的抒发既有浓度又有起伏。从《孩子,该启航了》中温和而深情的嘱托,到《劈石成惠》里冷静而坚定的刻画,诗人笔下的语言逐渐成为情感最结实的载体。
以个人乡愁寄托家国情怀。《千载一惠》并未局限于乡愁呢喃,从“小我”的亲缘感受,到“中我”的群体关怀,再延伸至与历史、文化、家国相连的“大我”思索,都藏有情感维度拓宽的印迹。比如,诗作以大量的篇幅与真挚的情感为“惠安女”和“惠安石匠”立传。惠安女“用无声的抗争/书写朴素的语言”,石匠们在弥漫的粉尘中“刻出泣血的花朵”。诗人不仅记录他们的艰辛,更致敬他们的生存力量。这种书写背后,是一种朝向人民性与史诗感的朴素追求。当诗人感慨“活在南方深情的惠安有多好/可用一道道/取之不竭的山泉水/清洁伤口”,这里的“伤口”既是个体的生命体验,也隐喻着土地与族群共同的历史经验;而“清洁”的希冀,则扎根于惠安文化中固有的坚韧、勤劳与内在生命力。通过这样的层层推进,诗集实现了从“地理意义上的惠安”到“文化意义上的惠安”,乃至“精神意义上的惠安”的意象建构。
《千载一惠》以作者一以贯之的创作热情表明,青年诗人的成熟路径,往往需要深度的聚焦、持续的锤炼与视野的拓展。诗人用其惠安书写,为我们展示了一种基于深情、成于执着、归于开阔的青年诗人走向成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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