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晚报)
□郭静宇
“庭槐岁月深,半死尚抽心。”每当想起彭城古镇,我的思绪总会落到老院里那棵矗立百年的老槐。它不只是一株古树,更是我童年与少年时光的见证者,承载着异乡漂泊的年少记忆,藏着我难以割舍的草木情缘。
十岁那年,母亲将我从山西高平接到邯郸峰峰矿区彭城。彼时我和刚到不久的妹妹暂无居所,租下彭城东阁老槐树院内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屋,月租金五元。小院共住三户人家,下院南侧矗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需三四人合抱,繁茂树冠如巨伞般笼罩院落。盛夏时节,它撑开浓荫隔绝酷暑;风雨来临,层层枝叶为院中老小遮风挡雨,如同宽厚的长者,默默守护着院里的孩童慢慢长大。
关于古槐树龄,民间说法不一,经林业部门考证,树龄约一百二十余年,为清末栽植,虽无确切栽种记载,却是彭城古槐中极具代表性的存在。我在槐树下整整居住十年,从初来乍到的少年,到高中毕业参军入伍,整个青春都浸润在它的绿荫之下。院里七个孩子朝夕相伴,与古槐相依相守,结下了深厚情谊。
槐树下的时光,盛满了童年的欢声笑语。我们在树荫下捉迷藏、追逐嬉戏,偶有拌嘴争执,转眼便会和好如初。放学归来,大家围坐树下互帮互助,一同演算习题、探讨思路;暮色降临,便聚在这里诵读诗词美文。清晨时分,我们还会迎着天光在树下晨读,在嬉戏中求知,在陪伴里成长。
邻里之间相处和睦,谁家有吃食都会互相分享。长辈们管教孩子的方式质朴温和,孩子犯错,便在老槐树下静立反省,过错较重时,便在树下静心悔过。老槐树成了无言的师长,潜移默化教会我们正直守信、尊老向善,这份品格滋养,深深烙印在往后的人生里。
古槐不仅陪伴我们成长,也给予生活许多馈赠。彭城民居多为平顶,盛夏我们登上房顶,躺在古槐投下的阴凉里休憩,伴着蝉鸣安然入眠。槐树浑身皆是药用之物,槐花、槐米可清热凉血,槐角能润肠,槐枝槐叶煎水可止痒。深秋时节,我们采摘槐连豆晒干,送到药材收购站换取零花钱,购置笔墨书本,在劳动中收获独立的快乐,也感念古树的馈赠。
历经百年风雨,老槐依旧枝繁叶茂,坚韧质朴,不求回报地庇佑一方百姓。1999年城区道路改造,古槐恰在规划路线之上,为留存这份古镇记忆,城建部门调整道路走向,砌筑树池完整保护古树,让它得以留存,成为彭城独有的乡土印记。它见证着古镇的变迁,也见证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日常。
离开家乡奔赴军营后,我便常年漂泊在外,可老槐树始终萦绕在心底。每次回到峰峰,我总会专程前去探望,闹市街边,它虬干挺拔,依旧默默守护着这片故土。
时光匆匆,十年槐荫相伴的岁月,是我心底最温暖的记忆。一树古槐,牵起半生乡愁。惟愿这棵老槐岁岁常青,长久守望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