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马 著

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

在行业内，提到何马的玉石雕刻作品，联想到的便是其扎实的造型基础、丰富的工艺表现及别样的思考路径。20世纪90年代，何马在玉石雕刻方面的创新已备受关注，他善于运用材料的形态、色彩、肌理等特性，因势象形、随色赋类、化瑕为瑜。何马以刀工作笔触，融合诗意画趣，产生了独辟蹊径的化学效应。除此之外，在理论研究方面，何马也有独树一帜的成果。

2022年春天，一部名为《玉雕学》的学术著作在闽都面世。这部由福建美术出版社出版、何马撰写的专著，甫一问世便引起了业界及广大读者的关注。作为论述玉石雕刻的学科性著作，它不仅是一部个人从艺30余年的经验总结与理论思考，更是一场为玉雕技艺立学科根基的学术尝试。本文将从学科建构、理论体系与行业启示三个方面，对这部著作进行评析。

一、具有开创性的学科建构

中国有着悠久的玉石雕刻传统，相较而言，玉雕融入高校教学的时间并不长，玉雕高等教育的建构面临着时代的召唤。同样，也还未有将其纳入学科范畴的“玉雕之学”。在中国工艺美术领域，玉雕长期依靠师徒口传心授来传承，技艺经验较为单一，理论体系相对零散。一门古老技艺的现代转型，既需要技艺的演进，也需要理论的自觉。

《玉雕学》一书的出版，可谓填补了中国玉雕学理论的空白，既为传统玉雕从匠人技艺走向学科专业、从经验传承迈向理论赋能培根铸基，也为新时代玉文化的多元发展注入了全新活力。著名美术史论家宋伟光教授如此评价此书——“具有学科创立的意义，是作者艺术经验的积累、归纳、认知和总结，最终形成一种相对独立的知识体系。”

全书共分九章，依次为：玉雕学概论、玉石雕刻的沿革、玉石雕刻的基础教育、玉石材质语言、玉雕的表达方式、玉雕美学、玉雕意象化、玉雕的思想维度、玉雕的诗性。这一结构遵循由技入道的递进逻辑——从概念界定与历史梳理入手，经由基础教育与材质语言的技术层面，渐次上升到美学、意象、思想与诗性的精神维度。全书沿着玉文化的纵向发展与社会生活的横向延展，架构起玉雕学理论的学术框架。

二、以“和合”为魂的理论体系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许正龙教授在序言中以“和合为玉”为题，指出中国玉雕是“和合”文脉的经典产物。何马的创作路径亦趋向于“和合之道”——兼顾玉雕和石雕的材料语言，结合雕塑的表达方式，融汇诗、书、画、印等本土文化资源。

何马将玉雕的当代核心要义归结为一个关键命题——人和材料的关系。进而延伸至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多重维度，使“和合”理念成为贯穿创作伦理、审美理想与学科架构的精神主线。在这一理念统摄下，其理论体系呈现出“和自然”与“合艺术”两大支柱的有机统一。前者以“惜材”“顺势”为实践原则，将对材料的敬畏和生态的关怀内化为雕刻伦理，这在《玉器时代》《抛砖记》等作品中可见其具象化表达；后者则打破玉雕和石雕、诗书画印与雕塑之间的门类壁垒，实现多元艺术语言的跨融共生，从而极大拓展了玉石的表现空间。

另外，书中对“玉雕的诗性”的论述尤为精彩。玉是大地的舍利，何马认为，一件玉雕作品就是一首诗。他将创作感悟提炼成五言、七言，或如顺口溜，又或如谚语，朗朗上口，便于流传。这种将理论思辨与诗性表达相结合的写作方式，既是何马个人文化修养的自然流露，也为玉雕理论写作开辟了新的文风和体系架构。

三、顺应时代的行业启示

在着力赓续中华文脉、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的时代背景下，玉雕面临着守正与创新的双重命题。当下，诸多玉雕创作陷入同质化僵局，题材陈旧、技法固化、文化浅薄，难以适配当代大众的审美需求与文化消费趋势。而《玉雕学》构建的理论体系，为行业创新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路径：以玉文化为根基，以玉石本体为核心，以美学规律为支撑，以创新思维为驱动，让玉雕创作既有千年文脉的厚重底蕴，又有当代艺术的鲜活生命力。他推行的玉雕基础教育法——“素描法”，便是融合院校美术教育与民间技艺传承双重优势的实践成果。同时，何马还注意到雕刻过程中的“意外收获”和“偶然所得”，让一件当代玉雕艺术作品，既可求，也可遇；既能与古人“神交”，又能和今人“对话”，以此赋予玉新的时代性。

值得一提的是，何马对这本书的价值和意义有着清醒的认知。该书封面选用他的玉雕作品《冰山一角》，意在表明“玉雕学”的知识丰富驳杂，书中所写不过是冰山一角。他说，玉雕学是古老而新兴的，涉及面深远而广大，凭一己之力断然建立不了一门学科，尚需几代人在实践中接续耕耘、不断探索。这种“抛砖引玉”的谦逊姿态，恰是一位玉石雕刻者难得的通透自省和高度的学术自觉。

2026年6月22日，“玉·见合美——中国当代玉质媒介艺术邀请展暨全国高校玉雕艺术设计联盟成立大会与教学研讨”在河北美术学院顺利举办。来自中央美术学院、西安美术学院、广州美术学院、景德镇陶瓷大学、安徽艺术学院等19所高校及科研院所代表完成联盟签约与授牌仪式，正式组建全国高校玉雕艺术设计联盟。这恰好为《玉雕学》的理论建构提供了生动的现实注脚——当展览和联盟以“合美”为名汇聚高校与艺术界多方力量时，何马以“和合”为魂的学科体系便不再停留于纸面，而成为贯通玉雕创作与专业教育的实践指南。从“和自然”的生态关怀到“合艺术”的门类融通，从30余年个人经验的积淀升华到独立学科框架的初步构建，这部“抛砖引玉”之作的价值，正在于为中国玉雕从工匠传统迈向人文学科立下了一块坚实的基石。

学术根基既立，琢玉之章方有新声。当更多后来者循此路径深耕前行，中国玉雕必将在传统文脉与当代语境的“和合”之中，焕发出更为深沉而持久的艺术生命力。

（作者单位：中央美术学院城市设计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