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薛舒(非虚构作品《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散文杂文奖)
我出生成长生活在上海,这里是我的家乡,也是我的文学故乡。
离开上海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两个月,我几乎每一篇小说、每一部作品,故事背景、笔下人物,都来源于上海这片土地,来自我身边的亲友,来自我亲眼所见的一切。
当然,我写作的时候并不会刻意设定要书写哪里的人和事,但是当我拿起笔、敲击键盘,流淌出来的,就是发生在上海的人物、历史与生活。
上海于我,更像一片大海,我一直在其中遨游、沉浮,感受它的浩瀚。
提前探访了新开的上海文学馆,让我对上海更生出敬意。走进海上书房,《鲁迅全集》与巴金“激流三部曲”《家》《春》《秋》比邻,仿佛文学大家就坐在这里,陪伴着读者,听我们交谈。
还有很多历经上百年的作品和杂志摆放在馆里,尽管年代久远,但我真切觉得,它们依旧保有青春,焕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那一刻我会自问,作为一名写作者,我达到前辈们的期许了吗?会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在先辈“注视”之下,心底会生出一份自省,督促自己获奖后更加努力,要写出更好的作品,把真心交付给读者。
个人以为,写作不是为了把作家塑造成明星,而是希望滋养每个人的内心。而上海文学馆打破壁垒,打开围墙与门窗,欢迎普通人走入其中,是非常难得的,或许这正是文学最初本真的期许。
有时,我也会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写作?出于什么原因我要走写作这条路?是“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是“有些爱需要用记录来怀念”?还是“我消失了,我的文字却永存”?
还记得父亲的最后五年,是在医院的老年病房度过的,私下里,我把它叫“临终医院”。这里就像是一座候车室,旅客们用遗忘作车票,等候在人生的最后一个驿站,做好了随时启程的准备。
有一天,当疾病或垂老迫近时,我们要如何追问作为人的尊严,以及活着的意义?这么庄严、沉重,而永恒的命题,我的书中也许并无答案。
但这次获奖的非虚构《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作为《当父亲把我忘记:隐秘的告别》的续作,它已不再是某种情绪宣泄的产物,我确定,我把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社会图景。
两个世纪以前,歌德在《歌德的格言和感想集》中感慨:“要想逃避这个世界,再没有比从事艺术更可靠的途径,而要想与世界紧密相关,也没有比艺术更有把握的途径。”
要如何做,才能感受我们这个时代,书写我们这个时代?我想,也许我们需要抵挡诱惑,抵挡欲望,抵挡浮躁,全身心投入生活,去聆听他人,聆听世界,然后用心灵去书写。
如此,我们听到的声音,才是时代的声音,书写的文字,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作品。也许这就是作为文学创作者的初心吧。
原标题:《鲁奖在上海|薛舒:在我的文学故乡上海,把真心交给读者》
栏目主编:李婷 文字编辑:许旸
来源:作者: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