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正在度过一个美好的夏天。预计该国经济将在2026年增长2.6%，远高于欧元区整体水平，并预计未来几年经济增速都将保持在2%以上。自2019年以来，西班牙的风电和电力产能已经翻了一番，在应对伊朗相关的能源价格波动方面也远胜于其他欧洲国家。此外，西班牙足球队刚刚凭借精湛的团队合作，先后击败了世界最佳进攻球队法国队和顽强的阿根廷队，赢得了世界杯冠军。

当下的西班牙，连同长期执政的中左翼首相佩德罗·桑切斯(Pedro Sánchez)，理应成为许多欧洲人、尤其是自由派人士羡慕的对象。西班牙在降低能源成本的同时，成功地建设了可再生能源基础设施；在增加福利支出的同时，削减了财政赤字；同时还从移民中获得了巨大收益。

然而，欧盟某一成员国的好消息并不总能惠及其他国家，对马德里的不满也不仅仅是出于嫉妒。

以移民问题为例。西班牙证明了开放政策的可行性。移民填补了劳动力市场低薪领域的空缺，包括护理行业和农业，从而降低了企业用工成本，也缓解了人口老龄化带来的压力。与其他欧元区核心国家相比，西班牙人口增长速度明显更快。从2000年以来，西班牙人口增长超过20%，而德国同期增长不到2%。自2022年以来，移民为西班牙人均经济增长贡献了25%至40%，同时也增加了政府财政收入。

马德里清楚认识到移民、经济增长和财政健康之间的联系，因此推动让近100万名无证移民获得合法身份。然而，这一做法让欧洲其他地区的政治人物陷入尴尬，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那些担心大规模移民的选民。

其他欧盟国家的中左翼政党不得不应对一种（很可能毫无依据的）攻击：有人认为，涌入西班牙的移民可能会离开西班牙，前往拥有慷慨福利制度的欧洲北部国家。桑切斯政府回应称，这些新移民获得的工作许可仅适用于西班牙，因此如果他们越境前往其他国家，将会成为无证移民。而且，多数移民来自拉丁美洲，对于他们而言，西班牙本身就是最终目的地。

另一个引发他国不满的地方在于，马德里削减预算赤字的能力——这使得西班牙借贷成本与德国保持相对接近——部分是以牺牲其盟友的利益为代价的。如今，欧洲其他国家都在思考，面对俄罗斯带来的安全威胁以及美国日益冷淡的态度，如何为欧洲重整军备提供资金，而西班牙却拒绝像北约盟友那样，将国防支出提高到国内生产总值的5%。事实上，桑切斯希望将这一比例维持在2.1%，而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Mark Rutte)则坚持认为，西班牙首相必须将比例提高到3.5%，才能履行该国对联盟的承诺。

马德里还在推动欧盟进行更多共同借贷，此举为南欧国家提供了廉价资金，却损害了德国和荷兰等更为节俭的北欧国家的利益。

桑切斯的副手卡洛斯·奎尔波(Carlos Cuerpo)最近在彭博社观点专栏中提出建立“欧洲主权融资工具”(European Sovereign Facility)，由该机构集中承担部分成员国债务负担。从降低各国发行欧元债券成本的角度看，这一想法确实有一定合理性。但当欧元区财长们在布鲁塞尔开会讨论时，这一提议却引发了一些不安。甚至连通常持反对财政紧缩立场的法国，也认为这会引发道德风险问题。

倘若缺乏政治上可信的方式来限制一个国家的过度支出，就很难为这种由所有国家共同承担责任的债务形式辩护——尤其是在一些政府同时要求本国选民勒紧裤腰带的时候。西班牙官员则表示，他们讨论的只是用于共同建设而非满足单个国家支出的共同债务，即用于“欧洲公共资产”的债务，例如与国防、能源、气候变化或人工智能相关的项目。他们认为，这些项目将使整个欧洲受益。

尽管如此，在欧洲各地的中间派和温和左翼本应将西班牙的成功视为对抗极右翼的范本之际，他们却不得不确保桑切斯政策的溢出效应不会在各自国内助长反欧盟一体化的情绪。他或许通过了大多数考验，但在这一点上却未能过关。

人们也意识到，以太阳能驱动能源供应的模式并不容易复制。但欧盟内部许多怀疑声音的核心在于：桑切斯的一系列政策，让主张欧洲一体化的论点更难成立。他在本国强化了自由派的叙事，却削弱了欧洲层面的自由派联盟。

西班牙首相或许可以从他的世界冠军足球运动员身上学到一些东西，尤其是在与邻国葡萄牙的失败形成鲜明对比之后。葡萄牙因纵容41岁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Cristiano Ronaldo)的个人主义而付出了代价。有时候，胜利来自将球传给队友，而不是只想着自己射门得分。翻译/宇雪 编辑/孟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