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琦 编辑|吕栋
徐阳去了美国。
七个月前,他还站在体育产业嘉年华的台上说,“爱国不是营销噱头,是一种情怀,更是一份责任”。
七个月后,8月18日,香港飞往洛杉矶的航班起飞一小时,他在朋友圈宣布,因家人留学原因离职安踏,即将陪伴家人迁居美国洛杉矶。
他还写道,没有安排任何一场道别,是因为“辜负信任的愧疚和不愿示人的软弱”。
从“责任”到“迁居”,中间只隔了七个月,和一张单程机票。
操盘“民族品牌”
爱国从来都是安踏的主叙事。
1999年,公司靠孔令辉一句“我选择,我喜欢”在央视打出名号,此后二十多年,从晋江的代工小厂一路做到中国运动服饰行业的头把交椅,营收一度超过耐克中国。
2009年起,它取代外资品牌成为中国奥委会合作伙伴,2021年新疆棉事件后,“支持国货”的浪潮又把它推上潮头。
创始人丁世忠说过,“不做中国的耐克,要做世界的安踏”。
这句话之所以动人,是因为它卖的不只是鞋,而是一种集体情绪,国货崛起的体面,和“我们不用仰视别人”的争气。
而徐阳正是这套叙事的讲述者。
2006年,他加入安踏,之后执掌始祖鸟大中华区,并于2023年,成为安踏主品牌任CEO。
冠军系列国旗款的热卖发生在他治下,冬奥、冠军、国旗这些关键词构成的话语体系,是他每天在工作里调用的语言。
所以2026年1月,当他站在体育产业嘉年华的台上说出“爱国不是营销噱头,是一种情怀,更是一份责任”时,没有人觉得突兀。
在所有人听来,这就是安踏故事的自然延伸,是操盘手亲自下场做的表态,而安踏,也是爱国情怀的受益者。
7月15日,安踏集团的官方称,“原安踏品牌CEO徐阳因家庭原因辞任该职,集团已批准并将另有任用。”
同时宣布,集团执行董事、联席CEO赖世贤即日起代理安踏品牌CEO,“另有任用”四个字,当时被普遍解读为徐阳会留在安踏体系内换个位置。
没想到,七个月后,徐阳把家安在了洛杉矶。
企业,更不该滥用爱国
企业当然可以从国家发展中受益,也当然可以表达立场。
界限在于,是把产品做好、把投入做实,让情怀自然生长;还是把公众的爱国心当成一种可计算、可调用的营销资源。
毕竟,情怀是实实在在变现的。
2025年,安踏集团收入802.19亿元,涨了13.3%;经营溢利190.91亿元,涨了15.0%。
不可否认的,是安踏这些年的冬奥投入、跑鞋研发是真的,但当“为国争光”被做成核心话术、国旗元素被做成卖点,本质上就是在给情绪定价,情绪入了账,就是营收的一部分。
民族品牌真正的护城河,从来不在话术里,若把情怀当护城河,它迟早变成决堤口。
企业的算计,最终要靠具体的人来兑现,把商业逻辑,讲成自己的价值观,站上台,说给所有人听。
爱国当然可以说。
但当一个吃足了“民族品牌”红利的职业经理人,把爱国从情怀讲成“责任”,这个词就不再只是表达,而是一种承诺。
听众会默认,说这话的人,理应说到做到,言出必行。
但七个月后,人去美国了,只剩话还在。
他不是第一个。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类似的剧情,台上把家国讲得情真意切,转身就去了海外。
讲得越动听的,安排得越周全。
爱国在他们的表达里是一件随取随用的工具,需要市场的时候,它是凝聚力;需要掌声的时候,它是制高点;轮到自己选择生活的时候,它就变回了“个人私事,请勿过度解读”。
情怀如果只在顺路的时候有效,那就不叫情怀,叫话术。
当然,迁居美国,合法、合理,无可指摘,孩子去哪儿读书、一家人在哪儿生活,是他自己的权利,不该被审判,更不该株连家人。
该被审视的从来不是他的去向,而是他的嘴。
若徐阳过去三年闭口不谈情怀,当天那条朋友圈大概率激不起任何水花,不过是一位职业经理人正常退场。
让舆论炸开的,是他自己亲手立起来的那根标尺,你可以把家安在任何地方,但你不能一边把爱国说成“责任”,一边让责任在太平洋上空失重。
真心实意的朴素表达,没人苛求;把爱国当作公关修辞、当作品牌溢价的佐料,就要接受被同一把尺子量回来的那一天。
这件事最可惜的地方,不在徐阳个人,而是他让“爱国”这个词,在下一回被说出口的时候,又轻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