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经济日报）

转自：经济日报

在法院判罚、企业起诉、民众反对三重压力下，美国关税的“马甲”换了又换，就是死撑着不“脱”。

就在7月24日，小马甲又“上新”了。当天，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以“强迫劳动”为名，对包括中国在内的60个经济体加征10％至12.5％的关税。生效的时刻，正是被判违宪的10％全球关税届满终止之时。美媒将此操作称为“无缝衔接”。

要理解这场“接力”，得从今年2月的判决说起。

2月2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认定，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加征的大规模关税违法。

法庭判了，可白宫不认。仅仅不到两天，政府便转而祭出《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对所有国家征收10％全球关税。这是该条款问世以来首次被真正动用，但它自带刚性上限——最长只能维持150天。于是，便有了3月发起301调查、122条款到期之前公布新措施、次日凌晨生效等系列后续。

这还只是美国关税“换马甲”的明线，还有诸多暗线也已到位。比如，锚定“国家安全”的232条款等。如果这还不够用，那部沉睡近百年的《1930年美国关税法》最近也被翻了出来——就在301条款生效前几天，白宫援引其中的第338条给加拿大红酒、曲棍球棒和水泥加了50％的关税。不仅如此，针对“产能过剩”的新一轮301调查也已悄然提速，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多次放风“希望尽快完成”。可见，白宫的“马甲储备”远未见底。

可以看到，从判决公布那天起，白宫真正忙的不是评估关税的效果，而是重新寻找关税的依据。有欧洲议会议员点评：“先决定征税，再寻找合适的法律依据。”

于是，比“又换了哪件马甲”更核心的问题浮出水面：美国政府为何拼命给关税续命？

或许因为关税的成绩单实在太难看了。

回想当初大规模加税，美方许下不少承诺，核心便是缩减贸易逆差、推动制造业回流。如今，所有承诺统统落空。

先看贸易逆差。2025年，美国商品贸易逆差达到创纪录的12409亿美元，不减反增。从结构变化看，对欧盟逆差微幅收窄，对墨西哥和越南则大幅扩张，增量远超欧盟的减量。

再看制造业回流。2025年，美国国内制造业总产值减少280亿美元，岗位减少6.8万个，延续了自2023年以来的萎缩势头。与此同时，由于对众多进口中间品加征关税，供应链成本持续攀升。仅底特律三巨头在2025年就承担了65亿美元关税成本，钢铁、化工、机械等行业也叫苦不迭。本土企业尚且因成本高企举步维艰，那些还在观望是否回流的企业，心里又该作何感想？

那么，美国人的生活因为关税变得更好了吗？

并没有。

据美国税收基金会测算，2025年关税已使每户家庭年均多支出1000美元，若现行政策维持下去，2026年该数据将增至1300美元。原因并不复杂：在美国本土产能存在缺口的情况下，进口依然是多数美企的最佳选择，这也使得这部分美企成为关税成本的直接承担者。起初企业还能自己扛——挤压利润、裁员减产；但随着关税持续加码，越来越多企业只能被迫涨价，成本负担沿供应链层层传导，最终变成货架上更高的价格。

对涨价最敏感的是美国中低收入家庭，消费品占他们日常生活支出的比例更高。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此前测算，若现行关税全部维持，到2026年美国贫困人口将增加约87.5万人，其中37.5万人是儿童。

既然实效如此“拉胯”，为什么不叫停关税？因为白宫算的是另一本账。

先看财政账。在白宫一些官员的口中，征关税是在为美国财政“开源”。2025年，美国关税总收入达2640亿美元，较上年增加约185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这笔钱虽然只占联邦总收入约2％，但在赤字高企的当下，“蚂蚱腿也是肉”，不能轻言放弃。而且更讽刺的是，此前IEEPA关税被最高法院否决，联邦政府须向约33万名进口商退还最高达1700亿美元的关税和利息，政府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用新收入补旧窟窿。

再看政治账。关税已成为美国一些人政治表演成本最低的道具。近年来，美国两党在制造业回流、产业链安全等议题上政策趋同。但在高度极化的政治生态中，任何跨党派立法都举步维艰，产业政策、职业教育、基础设施投资的推进时间表都要以年为单位计算，短期内很难见效。关税则不同——它是总统手里为数不多能够绕开国会迅速启动的工具。只要总统签署行政令，新闻即刻铺满各大媒体头条，选民立刻就能看到“总统在行动”。但选择关税的代价也是沉重的，当关税被架上“政治高地”，任何理性的回撤都会被认定为“退缩”和“认输”。

在全球层面，关税则是白宫手中最顺手的谈判筹码。细看此次301条款的分档税率：在“强迫劳动”这顶“帽子”下，按美国要求作出相应承诺的十几个贸易伙伴适用10％，其余一律为12.5％。税率高低与所谓“强迫劳动”的严重程度无关，只与是否配合美国国内政治演出挂钩。关税在此刻已不是贸易工具，而是赤裸裸的施压砝码。

财政需要它，政治迷恋它，全球博弈依赖它，关税就这样成了只能上、不能下的不归路。甚至于，两轮关税之间都不能出现“换挡期”，因为只要留下缝隙，进口商便会集中“掐点”报关，白宫苦心维持的“关税铁幕”将瞬间出现缺口。换言之，美国政府之所以拼命也要维持关税，根本原因在于“被自己的逻辑反锁进了死胡同”。

但靠“换马甲”真的能长期撑下去吗？

答案恐怕并不乐观。

频繁更换法律依据本身就暴露了其软肋。实际上，美国国内存在大量反对关税的声音，反对声浪已经从街头和市场涌向法庭。上一轮IEEPA关税被最高法院判定违法，正是源于美国企业的诉讼。本轮301条款的法律根基同样摇摇欲坠，多家企业已发起诉讼。

于是，“关税反噬美国经济—反对声浪推动法律出手纠偏—关税的法律依据被法院推翻—政府换一部法律重新加税—新关税带来新一轮反噬”，这个荒诞循环让企业不敢投资、消费者不敢消费，法院的判决书越垒越厚，白宫的法律选项越用越少。

更致命的是，这场“换马甲”的接力赛，正在摧毁美国的国家信用。当白宫在不同法律依据间反复横跳，只为给关税政策续命，全球投资者自然会产生疑问：美国政府今天可以这样对待贸易规则，明天会不会也这样对待债务承诺？市场已经给出过回答——2025年4月“对等关税”公布后，美债这个传统避险资产遭到反常抛售，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单周涨幅创2001年以来最大，股债汇同步下挫。此后的趋势也未见根本性扭转，折射出市场对美国信用持续且深层的忧虑。

可以预见的是，这场“换马甲”的戏码短期内不会落幕。每次更换，都会对美国的国际形象、法律基础以及经济前景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待到国家信用归零，再昂贵的“马甲”也不过是“皇帝的新装”。（经济日报记者 杨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