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徐俊飞
约好八点半从衢城出发去常山做读书分享,文友王颖迟到了一刻钟。
“捡了一只小松鼠,好像是昨天刚生的……”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个四方形的塑料小盒子。原以为里面装的是早点,凑近了看,里面竟蜷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仅七八厘米长,通体粉红,覆着一层浅灰色的细毛,身上沾着零星的泥点,正缓慢地蠕动着。它双眼紧闭,不时发出细弱的“吱吱”声。
原来王颖按时出门,在小区路边发现了它。“兴许是从树上掉下来的吧……”她猜测着。“如果不赶紧采取措施,这小东西怕是有性命之忧。”这么一想,她转身回家取了盒子、一瓶牛奶,又顺手抽了一把纸巾。“特别轻,掂着好像只有几克。”我凑过去看,它果然小得令人心疼——皮肤薄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体内细细的肋骨。它一会儿“吱吱”叫,一会儿又发出类似打喷嚏的“咔咔”声。
这个不速之客,一路上可忙坏了王颖。她虽是护士出身,从业十多年,却也是头一回照料这么幼小的生命。她一边借助智能工具和朋友圈辨认小家伙的身份,一边用纸巾在盒子里给它筑了个临时小窝,一边联系动物保护组织寻求救助……
“这是黄鼠狼!”在郭塘的花时间书房,管莹一眼便认了出来。“是黄鼠狼!”见我面露犹疑,她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
“居然是一只黄鼠狼!”我的思绪一下子飘回遥远的童年。
张家婶婶的母鸡被黄鼠狼叼走啦!徐家爷爷的鸭子被黄鼠狼咬伤了腿……从小在江南农村长大,这类事我听多了,也见多了。更有甚者,黄鼠狼溜进房前屋后,众人举着锄头、耙子围追堵截,或在田埂洞穴口烟熏火燎,群起而攻之。
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下田地的次数少了,栽秧割稻的机会少了,黄鼠狼出没的身影似乎也少了,它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渐渐地,黄鼠狼变得不那么可恨了。渐渐地,它成了国家保护动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及相关法规,黄鼠狼(学名黄鼬)属于国家“三有”保护动物(即具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未经许可,任何个人不得擅自捕捉、饲养、买卖或运输。渐渐地,我们对它的偏见消解了,对它的了解也更为全面——它固然会伤害家禽,却也捕食老鼠,在生态链中扮演着有益的角色。这样想着,眼前这只黄鼬幼崽倒显得越发可爱了。
在花时间书房,我分享常山路里坑村的见闻与故事。这小东西似乎也通了人性,不再“吱吱”“咔咔”地叫,安安静静地“听”我讲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点滴。无独有偶,一只金黄色的蝴蝶也兴致勃勃地飞进书房,一会儿停在听友身上,一会儿落在讲台边缘,像一位饶有兴致的读者,耐心地陪我分享全程。
这不禁让我想起这两年驻村采访常山乡村的情景:路里坑村那只黏人、被唤作“小狗”的小山羊,那头幼时喝牛奶、黑乎乎的名叫“三宝”的香猪,三衢山上神出鬼没的山鹪莺……村里的“窑前树”、苹果桉,以及三衢山上的一草一木,还有天安村“父亲的水稻田”数以百计上下翻飞的白鹭,郭塘村九十九万株月季花间翩翩起舞的彩蝶与蜻蜓,金源村流淌千年、清澈见底的一湾溪水——它们其实都是村里“不灭的窑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些年,随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深入人心,矿山复绿与生态整治持续推进,衢州的天更蓝了,山更绿了,水更清了,城乡面貌也日益整洁。衢州各地涌现出各具特色的“情绪小院”,萌宠经济迎来快速增长,野生动物如斑马、羚羊、鸵鸟、狐獴——这些往日只在《动物世界》里见过的“非洲来客”——悉数亮相,圈粉无数。6月6日那个周末,柯城栖息岭单日入园人数便突破了一千人。
我们探寻天地万物之间的关联,渐次发现:至少有八样事物与人同形——陨石与人体的精子同形,银河系分布与人的头旋同形,星云与人的眼睛同形,太阳系的运行规律与人的基因同形,干裂的土地与人的皮肤同形,山脉的走向与人的血脉同形,树的枝叶与人的肺同形。
两千多年前,庄子在《齐物论》中写道:“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并非比喻,也非虚境,而是那个最本真的真相。你以为你是一具身体,可你的身体里藏着心灵的影子、银河的旋臂、山脉的血脉,也有树叶的呼吸。你跟一棵树、一朵云、一阵风,从来都不是割裂的。
由此而言,这只小黄鼠狼不仅与我有缘,也与王颖紧密相连。下午,它又同样饶有兴致地来到金源村,在九进士书院“聆听”王颖分享《玫瑰的故事》的阅读感悟,全程未再发出“吱吱”或“咔咔”的声响。
当天19时23分,王颖在微信朋友圈发布喜讯:经鉴定,此幼崽为黄鼬幼崽(即俗称的黄鼠狼、“黄大仙”),已被柯城区林业局成功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