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涛

　　2026年伊始，门头沟区发现汉代“界碑”的消息经媒体报道后，引起中国古代历史地理以及北京史研究学者的强烈关注。1月15日，笔者与海淀、昌平、门头沟等数位北京史文史爱好者，一行相约前往实地考察。历时三个多小时的山路跋涉和搜寻，终于在海淀与门头沟交界处找到了它的踪影。此石位于两区分界山脊上，隐于山道旁荒草中一块不起眼的粗砾岩上。按现在区域划分，此石位于门头沟区界内，东侧下坡仅数米便是海淀区界桩。

　　该界石严格说并非人工割石再刻以文字的“碑”，而是天然石块，自然坐落，后有人在石上篆刻文字。其石所经岁月需地质学家、考古工作者运用专业知识才能确定。

　　这一刻石及其文字的地理分界作用非常鲜明，东侧是广袤的平原，西侧是从属太行山余脉的连绵山峰，刻石所在山脊则是天然的分界岭。界石质地为不规则粗砾岩，高出地面约70厘米，长为100厘米上下，宽为80厘米左右。刻石自然卧置，上平面镌刻的是“军都界”还是“浑都界”没有定论，字序由西向东，刻字长约27厘米，宽约11厘米。结合历史典籍对“浑都”与“军都”的记载可知，在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昌平与军都两县得以设立，隶属于上谷郡。在此之前，该地区一直被称为浑都。若为“浑都界”，可初步判断该石刻为西汉中期，具体结论尚待专家依据古文献考证。

　　笔者从事传拓技艺多年，从碑刻的角度仔细观察，刻字比想象的小，刻字旁边有不规则利器划痕，这些划痕比刻字还显眼，仔细观察，这些划痕应不是今人新划刻。

　　一般人看到这个石刻后，会先看到划痕，然后经过仔细识别，才能辨别出“浑都界”（“军都界”）刻字。刻字具有浓重汉隶痕迹，略带篆书的韵味，应是秦篆向汉隶转化时期，从书法角度看，或可称为“八分隶”。

　　古籍上有过关于“浑都”与“军都”的记载，浑都县在西汉晚期之后称军都县，从界石的所在位置判断，这里曾经作为浑（军）都县与蓟县的分界岭，从石刻所在山脊可推知两县在山区分界是以山脊为界，亦符合民间“山连山，看半边”的分界习俗。石刻向东为旧时的蓟县，向西则是浑都县，历史上如何具体划分浑都县与蓟县的辖区范围，还要历史学家和考古工作者仔细考辨，再下结论。

　　这通界石的发现，让笔者不得不联想起，此前被称为北京地区关于长城最早的摩崖石刻——《王平筑城记》，该石刻位于距界石不远的王平镇河北村，它记录了东魏武定三年（545年），东魏政权在北京西山修筑长城，抵御外侵的历史。“浑都界”（“军都界”）刻石的发现，填补了东魏之前京西地区历史地理文献的空白，为北京地区汉代历史地理研究及军事地理研究具有重要佐证作用。

　　界碑石上的文字是汉代隶书书法的一个重要物证，“上可窥汉秦旧范，下能察隋唐习风”——汉隶对隋唐形成楷体具有巨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