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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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树龙
盛夏荷风满城,一池红莲总能牵动人心。要是去翻看古代的画作,南宋那幅荷花小品最能打动人心。这幅绢本设色的团扇画,纵23.8厘米,横25厘米,早年间大家都认定它是画家吴炳的画作,现作为佚名作品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这幅画原本是宋代《名笔集胜》册页里的一开,在历代的书画典籍里都有记载,历经数百年依旧明艳如新。
南宋定都临安后,团扇、灯片、家具贴络这类小件装饰画非常流行,花鸟小品一下子变成画院创作的主流。画家不再铺陈全景,更愿意只截取草木的一部分,在方寸之间慢慢打磨细节,把自己的心境放在一花一叶里。周敦颐写过著名的《爱莲说》,让荷花彻底变成了君子品行的代表,在淤泥里扎根、在清水里开花,不张扬、不媚俗,刚好对上南宋文人内敛自持的精神追求。画师动笔画莲花,早就不只是照着花草的样子画,而是借这刚出水的红莲,寄托自己淡泊宁静的想法,在写实的描摹里糅进诗意,让景物承载着自己的人格理想。
这幅画没有留下作者亲手写的落款,只剩一小块模糊的残印,裱边的旧签只留下前人题写的名字,后来美术研究者反复对比画风,发现这幅作品的笔墨特点,和史料里记载的吴炳对不上,于是慢慢推翻了过去的说法,只留下这是南宋院画的确定结论。就算没有名字没有款,也一点盖不住这幅画的艺术水平。
整幅画去掉了繁杂的景色,只盯着一朵开得正好的红莲,用从上往下看的特写视角,把荷花最好看的样子完整定住了。粉色的花瓣一层一层舒展开,橘黄的花蕊又密又饱满,两片碧绿的荷叶衬在花的下面,花是圆的,叶子是方的,体现了“天圆地方”的传统说法。花叶边缘一个整齐一个破散,虚实错开,小小的画幅生出很足的张力,明明只有一枝花,却能让人联想到一整座荷塘清幽的样子。
这幅小品能成为宋代工笔花鸟画的代表作品,离不开画师炉火纯青的绘画技巧。整幅画几乎看不到墨线勾出来的轮廓,属于典型的没骨画法,全靠颜色一层一层晕染做出形状,花瓣和荷叶还采用了不一样的技法区分,花瓣用柔和的晕染,从瓣根到瓣尖由浅变深,细细做出花瓣薄润轻盈的质感,就好像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荷叶改用渍染的技法,一遍一遍堆颜色,把叶面凹凸的纹理刻画出厚实沉稳的感觉,颜色的把控也做得刚好,先用白粉在绢面上打了底,再一层一层加上胭脂、花青和石绿,花叶背面还在绢的反面衬了白粉,让颜色沉到绢丝里,颜色鲜亮却不俗气,温润厚重,红粉和碧绿互相衬托,一点浮夸的匠气都没有,把荷花干净素雅的风姿完全表现了出来。
当代书画名家评价这幅作品,看似没特意安排构图,疏密留白却自然得当,繁简之间都贴合宋人的画意,画师严格遵守院画写实求真的规矩,每一根莲瓣的纹路、每一粒花蕊的粉点都做得特别细致,跳出了单纯描摹物象的限制,给花草添上了鲜活的气韵,做到了写实和意境兼顾。
一花见天地,一荷见本心。宋人把风骨藏进丹青,方寸小品,亦可安放清雅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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