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端午节前一天,方磊起了个大早。
说是大早,其实也就刚六点半,只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他媳妇儿还在睡,两个孩子也在睡。方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到厨房,把那袋黍米拎了出来。
黍米是上个礼拜从老家长治寄来的。大姐在电话里说,村里现在种黍米的人少了,这是她专门托人找的,就剩下这么十来斤,够吃几顿了。
方磊把黍米倒进盆里,打开水龙头,金黄色的米粒在水里打着旋儿。他伸手进去搅了搅,天气已经很热了,但水还是有点儿凉。
说实话,他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活儿了。
上一次洗米,还是姥姥在世的时候。那时候他多大来着?好像是十一二岁。姥姥让他帮忙洗枣,他就蹲在院子里的水龙头跟前,一边洗一边偷吃。枣是姥姥自己晒的,甜得很,他总能吃掉一小半,气得姥姥直拍他脑袋。
方磊把洗好的黍米捞出来,沥着水,又去翻冰箱找红枣。冰箱里有三袋枣,他挑了一袋最大的,也倒进盆里洗。
这时候,他媳妇儿醒了,趿拉着拖鞋出来,看见厨房里摊了一堆东西,愣了一下。
“你真要做蒸米啊?这东西,都十几年不吃了。”
“嗯。”方磊没抬头,“你再去睡会儿吧,时间还早。”
他媳妇儿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姥姥要是知道你还会做这个,肯定高兴。”
方磊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他继续洗枣,洗得很仔细,一颗一颗地搓。枣皮上的褶皱里藏着细沙,得多洗几遍才行。姥姥以前就是这么洗的,她总说,这枣要是洗不干净,蒸出来的米就硌牙。
姥姥叫梁贵面。
她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到过县城。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但认识钱,认识秤,认识二十四节气。她裹过脚,后来又放开了,脚趾头挤在一起,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
方磊记事的时候,是1998年。
那一年他三岁多。
三岁多的方磊,瘦得跟猴儿似的,成天光着脚丫子在村里到处乱跑。他妈在县城上班,他爸在更远的地方上班,他就跟着姥姥。
三漳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黄土夯的墙,墙上长着草。街面上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积水,车一过,溅得人满身泥。镇上的人也不恼,骂两句就过去了。
镇子四面都是地,种着麦子,种着玉米,种着谷子,种着各种菜蔬。到了五六月,麦子黄了,风一吹,麦浪滚滚的,好看得很。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热烘烘的麦香,混着泥土味儿,吸一口,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
姥姥家在镇子东头,一个方方正正的院子,三孔窑洞,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是石头垒的桌子和凳子。夏天的时候,方磊就趴在石桌上写作业,姥姥坐在旁边纳鞋底。
那时候,三漳镇的人过端午节,不吃粽子,只吃蒸米。
这事儿,方磊后来跟很多人说过,人家都不信。端午节不吃粽子,吃什么蒸米?方磊就解释,说我们那儿就这样,祖祖辈辈都这么吃。粽子是南方人的吃法,我们北方人,就认蒸米。
蒸米有两种,一种用黍米,金黄色的,蒸出来黏黏的,软软的,看着就喜庆。另一种用江米,白生生的,蒸出来更软和一些。不管哪种,都得配红枣。枣要选大个的,肉厚的,甜得齁嗓子那种。
那种枣甜,蒸两个小时,能溢满整个院子,直接溢到邻居家去。
端午节的前一天,姥姥就开始忙活了。
她先是翻出那套砂锅。
说是砂锅,其实是两件。一个普通的砂锅,敞口,圆肚,黑乎乎的,看着笨重。另一个是个浅底的砂锅,圆底上有均匀的孔,跟筛子似的。这两件是一套,配套着使,蒸出来的蒸米,比单用一个砂锅蒸的好吃得多。
方磊小时候不懂,就问姥姥,为啥非得用这个。姥姥说,她也不知道,反正她的姥姥就是这么用的,她的妈妈也是这么用的,她就这么用了。
那套砂锅有年头了,锅沿上磕了好几个豁口,锅身也裂了一道细纹,但姥姥舍不得扔,说这锅蒸出来的米,有味儿。
啥味儿?方磊问。
姥姥想了想,说,老家味儿。
方磊就笑,都是一个镇的,哪还有老家味儿啊,不都是一个老家吗?
姥姥说,那不一样,前头街和后头街,其实就特别远了。
方磊后来懂了,那种远,不只是距离的。
洗好了锅,姥姥就开始洗米。黍米是去年秋天收的,在缸里存了大半年,打开缸盖,一股子谷物的香味儿就窜出来。姥姥用瓢舀出几碗米,倒进盆里,接上水,用手搅着。米粒在水里翻着,水变成浑黄色,倒掉,再接水,再搅。反复三四次,水清了,米也洗干净了。
然后是洗枣。
枣是姥姥自己晒的。每年秋天,院子里那棵枣树上的枣熟了,姥姥就拿竹竿打下来,挑好的,洗干净,放在苇席上晒。晒干了,用线串起来,挂在房檐底下。到了第二年端午节,取下来,还带着秋天的太阳味儿。
洗好的枣,得去核。姥姥不用刀,她用手。一手捏着枣,一手捏着枣核的位置,一挤,一推,核就出来了。动作熟练得很,方磊看着都觉得神奇。
他试过,学不来。一挤,枣肉就碎了,核还卡在里面。姥姥就笑,说他手笨,不是干活的料。
“你呀,好好念书,长大了吃公家饭。”
姥姥总这么说。
米洗好了,枣洗好了,姥姥就开始铺锅。
铺锅是个细致活儿。先在锅底铺一层米,然后铺一层枣,枣要摆得匀,每个枣之间留点空隙,不能挤着。再铺一层米,再铺一层枣,就这样一层一层地铺上去,铺到锅沿往下两指的位置,就差不多了。
然后加水。
水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米烂了,不成形。少了,米硬了,夹生。姥姥加水从来不用量,就是凭感觉。一瓢水浇下去,水面刚好没过最上面那层米,她就停手。
“行啦。”她说。
方磊趴在灶台边上看着她,看她把锅盖盖上,搬起那口有孔的砂锅,放在普通砂锅上面。然后,整个端到灶台上。
那时候,三漳镇的人家,烧的还是煤。黑亮亮的煤块,堆在灶台旁边,用的时候,拿火钳子夹几块,塞进灶膛里。姥姥先把灶膛里的煤灰掏干净,放上劈柴,划一根火柴,点着了,再放煤块。火苗子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灶房里很快就热起来,煤烟子味儿混着水汽,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姥姥说,这蒸米,得蒸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姥姥也不闲着。她一会儿去添煤,一会儿透过锅底有眼的砂锅看看蒸米的情况,一会儿又去干别的活儿。方磊就在院子里玩,玩一会儿就跑进灶房,问姥姥好了没。
“快了快了,别急。”
姥姥总是这么说。
终于,姥姥掀开锅盖,一股子热气腾腾地窜了出来,带着黍米的香,红枣的甜,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好闻的味道。方磊后来想,那大概就是幸福的味道,姥姥说的老家味儿。
蒸好的蒸米,姥姥用勺子舀出来,盛在碗里。金黄色的米,红色的枣,黏黏的,软软的,冒着热气。姥姥在上面撒上白糖,白花花的糖,接触到热米,很快就化了,渗进米里。
方磊接过碗,顾不上烫,挖一大勺塞进嘴里。
甜。
真甜。
糯糯的,软软的,枣的甜,米的香,糖的甜,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方磊能连着吃两大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还想要。
姥姥就拦着,说不能吃了,再吃就积食了。
“好吃也不能这么吃,细水长流,日子还长着呢。”
姥姥说这话的时候,总是一脸的笑。她的脸皱皱的,像核桃皮,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看。
这样的日子,方磊过了很多年。
从三岁多,到十五岁。
2000年的夏天,方磊初中毕业,考上了长治市的长治师范。
长治市离三漳镇,有二十多公里。那时候路不好,坐班车得一个多小时。方磊得住校,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去报到那天,姥姥送他到村口。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站在路边,看着方磊上了车。
车开了,方磊回头看,看见姥姥还站在那儿,朝他挥手。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姥姥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方磊转过头,眼泪就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大概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离开姥姥。
长治师范三年,方磊每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去,姥姥都高兴得不行,早早就站在村口等着。看见方磊从车上下来,她就迎上去,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瘦了,学校吃不饱吗?”
“胖了胖了,长个儿了。”……
不管方磊是真瘦了还是真胖了,姥姥总有一堆话说。
然后她就拉着方磊回家,灶台上,早就炖上了肉,蒸上了馍。方磊吃得满嘴流油,姥姥就坐在旁边看着,自己不怎么吃。
“姥姥,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你吃你的。”
方磊后来才知道,姥姥根本没吃,那些肉,是专门给他留的。
长治师范毕业,方磊考上了隔壁临汾市的山西师范大学。
更远了,两市不通火车,坐长途汽车得五个多小时。
从此,他回家的次数更少了,但除了寒暑假两趟,端午节也必回。
姥姥老了。
她做不动蒸米了。
那套砂锅,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也不知道收到哪儿去了。方磊问过几次,姥姥说,忘了,找不到了。
但每年端午节,姥姥还是记得。
她记得方磊爱吃蒸米。
她做不动了,就买。
三漳镇的街上,每到端午节前,就有人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地卖糕。那糕不是蒸米,但也差不多,也是主要用黍米和红枣做的,切成一块一块的,论斤卖。
姥姥就在端午节的前一天,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大门外头,等着卖糕的来。
她坐在那儿,太阳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看着街道,听着动静。有人走过,她就跟人聊两句,说说天气,说说庄稼,说说谁家的孩子又考上大学了。
卖糕的来了,她就站起来,叫住人家。
“给我割两斤。”
“两斤呐,您老一个人吃?”
“给我外孙吃,他放假就回来了。”
卖糕的就割,割好了,用塑料袋装上,递给她。姥姥接过来,掂了掂,觉得分量不够,就唠叨两句。卖糕的也不恼,笑笑,又添上一小块。
姥姥把糕拎回家,放在灶台上,也不放冰箱,就那么放着。
她怕放冰箱里,糕变硬了,不好吃。
到了端午节那天,方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灶台上那袋糕。
“姥姥,你又买糕了。”
“嗯,你不是爱吃吗。”
方磊拿起一块,咬一口。硬了,放了一天,糕已经没那么软了,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甜,糯,香。
方磊吃着,姥姥就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方磊就多吃。
其实,他那时候已经没那么爱吃蒸米了。在外面待久了,吃的东西多了,蒸米就变成了一个念想,一个习惯,一种回忆。
但他还是吃,吃得狼吞虎咽的,跟小时候一样。
因为他知道,姥姥喜欢看他吃。
从2000年,一直到2018年。
整整十八年。
方磊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结婚,生子。每年的五一,端午,十一,春节,他都雷打不动地回家。
从北京到三漳镇,一千多公里。
他开车,坐火车,搭班车,乘飞机,什么方式都试过。有时候堵车,在路上堵七八个小时,到家都半夜了。但不管多晚,姥姥都等着他。
院子里的灯亮着,灶台上热着饭。
姥姥坐在炕上,困得直打盹,但就是不睡。听见院门响,她就醒了,探着身子往外看。
“回来啦?”
“回来了,姥姥。”
方磊进了屋,看见姥姥,心里就踏实了。
姥姥老了,真的老了。
她的背驼了,走路得拄拐棍,后来就直接搬着一个高脚凳子。她的眼睛花了,看人得凑近了看。她的耳朵也不行了,方磊跟她说话,得大声喊。
但姥姥还是那个姥姥。
她唠叨,一件事能说好几遍。她节省,一个塑料袋都舍不得扔。她疼方磊,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着。
每周五,方磊给姥姥打电话。
这个习惯,是从大学时候开始的。那时候手机还不普及,他用公用电话打。后来工作了,换了手机,还是每周五打。
电话打过去,姥姥接起来,第一句话永远是:“磊磊啊?”
“嗯,姥姥,是我。”
“你吃饭了没?”
“吃了。”
“吃了啥?”
“就随便吃了点。”
“得好好吃饭,别凑合。”
然后就开始了。姥姥能从她早上吃了什么,说到邻居家的狗,说到地里的庄稼,说到村里的谁谁谁又怎么了。方磊就听着,偶尔应两声。
其实,姥姥后来越来越听不清了。方磊说什么,她听不大明白,但她能说,她愿意说。方磊就听着,听她絮絮叨叨地说,听她一遍一遍地重复。
有时候,方磊听着听着,就哭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大概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2018年,冬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
方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电话是他大姐打来的,声音很急。
“快回来,姥姥不行了。”
方磊脑子嗡了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
他买了最近一班高铁,从北京到太原,三个半小时。那三个半小时,他坐在车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到了太原,又打车往长治三漳镇赶。这得两个半小时。
路上,他大姐又打来电话。
“到了吗?”
“快了,快了。”
“快一点儿。”
方磊听见电话那头,有哭声,有喊声,乱糟糟的。
他下了车,冲进院子。
院子里站满了人,亲人,亲戚,邻居,满满当当的。
方磊挤进去,进了窑洞。
姥姥躺在炕上,盖着被子,闭着眼,呼吸很轻很轻。
方磊跪在炕边,握住姥姥的手。那只手,干瘦干瘦的,凉凉的,但还软着。
“姥姥,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方磊喊。
姥姥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笑。
然后,她的呼吸,就停了。
姥姥走了,九十五岁。
她走的时候,方磊在她身边,握着她手。
方磊后来想,姥姥大概是等着他呢。等着他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才肯走。
姥姥走了以后,方磊把三漳镇的老院子收拾了出来。
那套砂锅,在灶房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落满了灰,但还完好。方磊把它洗干净,带回了北京。
他跟自己说,要学会做蒸米。
但一直没学会。
不是难,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做不好,做不出姥姥那个味儿。
2026年的端午节,方磊终于下定决心,学做蒸米。
他翻出那套砂锅,洗了又洗。
他洗米,洗枣,铺锅,加水。
每一个动作,都学着记忆中姥姥的样子。
他想起姥姥洗米的手,那双干瘦的手,在水里搅着,搅着。
他想起姥姥铺锅的样子,一层米,一层枣,仔仔细细的,一点儿都不马虎。
他想起姥姥添煤的动作,火苗子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姥姥盛蒸米的样子,勺子挖下去,金黄色的米黏在勺子上,她得用力甩一下,才甩进碗里。
他想起姥姥撒白糖的样子,白花花的糖,落在热腾腾的米上,滋啦滋啦地响。
他想起姥姥坐在大门外晒太阳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着街道,等着卖糕的来。
他想起姥姥站在村口送他的样子,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他想起姥姥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隔着一千多公里,还是那么清晰。
他想起姥姥最后躺在炕上的样子,呼吸很轻很轻,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笑。
方磊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锅里。
他盖上锅盖,把锅端上灶台。
开了火,等着。
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方磊哪儿都没去,就坐在厨房里,看着那口锅。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黍米的香,红枣的甜。
他媳妇儿进来,想帮忙,被他赶出去了。
孩子们进来,想看热闹,也被他赶出去了。
他就一个人,坐在那儿,等着。
终于,他关了火,掀开锅盖。
一股子热气扑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盛在碗里。
金黄色的米,红色的枣,黏黏的,软软的,冒着热气。
他撒上白糖,挖一勺,送进嘴里。
甜,糯,软,香。
跟姥姥做的,一模一样,那种老家味儿。
他端着碗,站在厨房里,一边吃,一边哭。
他媳妇儿听见动静,走进来,看见他蹲在地上,端着碗,哭得像个孩子。
“怎么了?”
“太好吃了。”方磊一边哭一边说,“跟我姥姥做的,一模一样。”
他媳妇儿没说话,走过来,蹲下,抱住他。
这时候,两个孩子也跑进来,看见爸爸在哭,有点慌。
“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方磊抹了把眼泪,站起来,把碗递过去,“来,尝尝,爸爸做的蒸米。”
两个孩子接过碗,一人挖了一勺。
“好吃吗?”
“好吃!”小的那个说,“比大米饭好吃!”
方磊笑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姥姥问他好吃吗,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细水长流,日子还长着呢。”
方磊把剩下那锅蒸米,一勺一勺地盛出来,分给媳妇儿,分给孩子。
他自己留了一大碗,坐在那儿,慢慢地吃。
窗外,天黑了,万家灯火。
三漳镇那边,这个时候,天也该黑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吗?
那扇大门,还开着吗?
门口那条街上,还有人在端午前的前几天,走街串巷地卖糕吗?
方磊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学会了做蒸米。
他学会了姥姥的蒸米。
以后,每年端午节,他都要做蒸米。
做给媳妇儿吃,做给孩子吃。
做给姥姥吃。
虽然姥姥吃不到了。
但她一定知道。
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方磊,看着这锅蒸米,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方磊又挖了一勺,塞进嘴里,满嘴的甜,满嘴的香,满嘴的回忆。
这蒸米,真好吃。
跟姥姥做的,一模一样,混合着幸福味儿和老家味儿。
来源:北京号
作者: 董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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