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晚报)
□赵启民
20世纪70年代,我家里有两个最直观的、最准确的测温物件,一个是温度计,一个是体温计。温度计基本属于装饰品,不用每天都察看。体温计不常用,一旦用上就令父母不安。
那时候,家里墙上有一支直条挂壁式玻璃温度计,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毛线粗细的一根红色酒精液柱,随冷暖起伏升降。有此物件,全家人都感到时尚,家庭氛围也显得暖意融融。
寒冬时节,堂屋会摆进一个小铁炉,烧蜂窝煤取暖、烧水。为防煤气隐患,炉体上还接了一截白铁皮排烟筒,顺着墙角延伸出去。炉火正旺时,温度计里的红色酒精就会“水涨船高”,偶有炉火燃尽时,红色酒精也就降低了“身段”,随屋里的温度起伏变化。
小时候,我常好奇地挑逗温度计。为了让温度计里的红色酒精快速涨上去,就采用“人工供暖”方法,用拇指按住温度计最下端的黄豆大小部分,不到两分钟,肉眼可见“红液”慢慢上涨,升到几个刻度后,松开拇指,“红液体”就会慢慢降到原来的刻度。
体温计则是我家药箱里的“标配”,一年四季从不缺席。
小时候量体温时,我体验过复合测试法。先是自我体感,脸蛋发烫、浑身皮肤燥热,大概率就是着凉发烧了,紧接着就用体温计测量,看体温是不是到了发烧的临界线。有时我会硬扛一两个时辰,等母亲下班回家。她发现我脸色潮红、无精打采后,就展开她的一轮测试。
母亲先是用手背轻贴我的额头试探温度,再将自己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靠体感比对冷热后,迅速拿出体温计,来回使劲甩几下,冲着亮光处细看水银柱是否在最底端,确认无误后,再塞到我的腋下。
冬天测体温比较遭罪,冰冷的体温计塞到腋下的瞬间,一阵寒意刺骨而至。待我捂热温度计后再抽出来,母亲就轻轻旋转看刻度。三角形的体温计最容易看清刻度,只要水银柱不越过警戒刻度,一家人就能松一口气。一旦我的体温偏高,后续就要每隔一两个小时用体温计测一次。在母亲小心翼翼的守护下,量完体温后,我身上的不适仿佛减轻了一半。
有时母亲还会挨个比对我们兄妹几人的体温,只要体温都正常,她就放心地去忙活家务活了。
家里最怕的是寒冬腊月夜里有人发烧。有次后半夜,我突然浑身发烫,量体温的结果是40摄氏度。家里人瞬间慌了神,赶紧把我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父亲推着车,母亲和大哥在后面扶着,一起奔向厂医务所打退烧针。
有一回,我浑身发软、头昏脑胀,独自在家自测体温时,甩体温计时没捏紧,体温计“啪”的一声被甩到了水泥地上。一时间,“银瓶乍破水浆迸”,水银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也没能全部捡拾干净,心里又慌又怕,很长时间惦记着这些没找全的水银珠,留下了遗“珠”之憾。
细数过往,我家用过五支体温计,被我甩地上一支,搬家时丢失一支,邻居借走没还一支,送给乡下亲戚一支,幸好还有一支保存至今,留了念想,留下了家里的温度。
现如今,已全面禁止生产含汞体温计和含汞血压计产品。这意味着陪伴几代人童年时光的水银体温计谢幕了,安全便捷的电子体温计全面登场。告别相伴多年的老物件,心里难免不舍,但新旧更替、风物更迭,本就是时代稳步向前、生活越来越好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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