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满堂 李洲 著
高主任将郭宗宝送出门外,看他皮鞋破旧,拎着磨破了边的人造革包,犹豫再三说:“老郭,有句话我也不知道该讲不该讲。”郭宗宝说:“直接讲‘但是’就中,‘但是’最重要。”高主任感叹说:“大浪淘沙,很多有志者事不成啊!”郭宗宝挺直腰板,毫不气馁地说:“宁可前进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坚持就是胜利!”
高主任哑然无语。
郭宗宝在城东一家仓库找了个搬运工的活儿,老板抱着一条京巴正监督工人干活儿。他见郭宗宝满脸是汗地跑过来,嘲笑说:“哟,赶饭点儿来了?”郭宗宝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我去跟领导谈剧本的事,不好意思,来晚了。”老板阴阳怪气地问:“入人家法眼了,啥时候拍电影啊?”“快了。”郭宗宝简短回答后,快步走进仓库。“我能演上不?”老板戏谑着喊,“别等我死了演鬼!”
仓库里货物堆积如山,郭宗宝蹲下身,对工友说:“来,给我摞四袋。”工友说:“两袋就行了,四袋太沉了。”“没事,我中。”郭宗宝咬紧牙关,让沉重的麻袋压在肩上。工友提醒说:“要是把腰闪了,遭后半辈子罪!”郭宗宝点点头说:“我结实着呢,来!”
四袋货物小山般压在肩头,郭宗宝颤颤巍巍站起身,挪着小步朝外走去。这一刻,他既是追梦的编剧,也是为生计奔波的搬运工。
仓库外烈日灼人,郭宗宝扛着货物踉跄地走着。编织袋压弯了他的脊梁,汗水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出沟壑。“行吗?”老板抱着小狗问。
“中!”郭宗宝咬着牙说,青筋在脖颈上暴起。想起等他养家的妻儿,他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看来你那剧本真要拍电影,这力气头都顶上来了!”老板调侃说,“哟,这是往哪儿走,车在这边儿呢!”
郭宗宝的腿不受控制,摇摇晃晃走起了斜线,他眼前阵阵发黑:“这腿怎么不听使唤了,拐不过来了!”话音未落,他一个踉跄,四袋货物脱手落地,人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板咂巴着嘴说:“这是真不禁夸呀!”
郭宗宝爬起身,朝老板笑了笑:“今儿个刚上手,这火候还没拿捏好,权当舒舒筋活活血了。”说完,他抱起两袋货物,朝货车走去。
现实往往很残酷,梦想很轻,生活很重!
北京站附近的小饭馆里,徐胜利正热情地给中年骗子夹菜。桌上摆满了盘子,一瓶二锅头快见底了。徐胜利问:“大哥,这菜还满意不?”中年骗子说:“太多了,吃不了。”徐胜利脱口而出:“权当喂狗了。”中年骗子一愣,脸色不大好看。徐胜利忙解释:“我是说,吃不了打包喂狗。来,干了!”
喝了杯中酒,中年骗子说:“不好意思,我吃饱了,还有事儿,得先走一步。”徐胜利拦住他说:“别走呀,菜还没吃完,酒也没喝完,我还有事求你呢。”中年骗子问有啥事,徐胜利低声问:“手里还有那宝贝吗?”中年骗子笑而不答。徐胜利点点头,一看这笑模样,就是有门儿!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