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上的为民情怀

——记陕西法院的“新时代马锡五”式法官

陕西黄土地上，孕育了伟大的延安精神，也孕育了以“马锡五审判方式”为代表的人民司法优良传统。

时光飞逝，80多年后的今天，这片孕育了红色司法基因的黄土地，一群传承践行“马锡五审判方式”的人民法官扎根乡土，他们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深入现场，守护万家安宁，抚慰人心冷暖。

从基层纠纷的耐心化解到类型矛盾的源头解纷，从立案服务的便民暖心到再审案件的审慎公正，从法治宣传的润物无声到群众权益的坚实守护，他们以专业守护司法公正，以初心传递法律温度，成为展示陕西法院为人民司法的形象“窗口”。

张奋霆：法律精度之上 加上抚慰人心的温度

见到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法官张奋霆时，她正埋头于一摞摞厚厚的卷宗里，听见声音抬起头，未语先笑。

温和内敛的张奋霆，从不是聚光灯下的焦点，却成了许多当事人心中最温暖的光。当年以全县文科状元的成绩考入中国政法大学，毕业后进入法院工作的她，30年来一直与审判台相守，在法理与情理的交融间，把每一起案件都办成了经得起检验的“铁案”，更办成了暖透人心的“民心案”。

“我希望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当事人能舒心，我自己也能安心。”张奋霆说。

刘某诉电缆公司代销纠纷一案中，张奋霆发现刘某因诉讼能力所限，一、二审未能充分举证，在其找到新证据申请再审后，她及时提审并改判，支持了刘某的大部分诉讼主张，判决结果也得到及时履行，让当事人感受到司法的公正。西安某物业公司与某别墅小区业主的30余起物业费系列纠纷，张奋霆研判后发现案情高度相似，遂推动“审结一案、化解一片”，在依法作出驳回再审申请裁定后，她反复向物业公司及其代理律师释法明理，物业公司最终理解并认同裁判理由，主动撤回全部30余起系列案件。

“张奋霆年均结案近300件，其中再审案件听证率达40%，这是很了不起的。”陕西高院民二庭副庭长李鑫说，按照法律规定，民事再审以书面审查为主，组织听证谈话意味着法官需要投入更多时间、付出更多心力。

而在张奋霆看来，再审不是司法程序的“终点站”，而是保障人民群众获得公正裁判的救济制度，既要彰显司法的精准裁判，也要饱含深厚的为民情怀。

“张奋霆专业能力强、办案严谨，在合议庭讨论时，总能跳出法官视角，代入当事人的处境去审视案件，提出许多建设性意见，是团队里的‘定海神针’。”陕西高院民二庭法官马萍称张奋霆是大家公认的业务标杆。张奋霆还是年轻干警心中最靠谱的“引路人”。阅卷技巧、证据梳理方法、法律文书撰写要点，她都手把手教，毫无保留地分享办案经验。庭审结束后，不管多晚多累，她总会询问书记员笔录是否有问题，年轻助理生病住院，她默默接手未完成的工作，熬夜梳理证据、撰写裁定，还叮嘱对方安心养病。

“奋霆多年来始终秉持司法为民初心，是‘马锡五审判方式’的忠实践行者，她以低调务实的作风、精湛专业的能力和深厚的为民情怀，在平凡岗位上诠释了新时代人民法官的坚守与奉献。”庭长李晓锋这样评价她。

“‘新时代马锡五式好法官’对我来说既是荣誉，更是鞭策。”张奋霆说，“我将始终牢记，做人民群众的守护者，用专业赋予法律权威，用温情赋予司法温度，让公平正义的光芒，始终温暖明亮，照亮每一个当事人的期待。”

刘祖莉：把根扎在秦巴山 把情融入千家万户

“好，这件事咱们就到此为止。”今年3月27日，在陕西省白河县茅坪镇人大代表中心联络站法官工作室见到白河县人民法院茅坪人民法庭庭长刘祖莉时，她刚调解完一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握手言和，被告当场支付赔偿款10万元。

说起刘祖莉，当地群众都竖大拇指。“这女子看着文弱，但事办得展样。（方言，像样）”

进入法院十余年，刘祖莉一直在基层人民法庭工作，对调解基层纠纷，她已经得心应手。近五年来，她的案件调解率达70%，经手案件无发改、无信访。

一起跨越30多年的土地流转纠纷，让赵某和谈某对簿公堂，赵某指着被告谈某的新房，坚持说占了他家的地；谈某则拿着几张泛黄的合同，声称权属清晰。

邻里之间的土地纠纷往往很难界定。看到双方各执一词、现有证据难以厘清，刘祖莉带着测量工具和图纸，直接来到争议地块前勘验，还找来附近一位80多岁的老村民询问。当得知地边原有一条被填掉的水沟后，刘祖莉顺着老人指的方向，带着大家拨开杂草，一边挖掘一边查看。半小时后，一条被掩埋多年的旧沟遗迹显露出来，与原有证据相印证，这条沟，成了厘清界畔的关键。

“到现场去，群众会从心底里觉得法官重视，更能理解一些，自己也更放心些。”刘祖莉表示。而在白河县法院副院长郑辉看来，刘祖莉办案全是“笨功夫”，“她就是愿意跟群众打交道，遇纠纷介入早，调解有耐心，爱跑现场，案子办得实。”

茅坪人民法庭管辖2镇、26个村（社区），近5万人口。在办案中，刘祖莉感到很多案件“判得了”却“解不开”，特别是邻里摩擦、家庭矛盾、小额债务等琐碎却关乎民生的纠纷，还得联合群众认可的力量。于是，她联动辖区人大代表、镇村干部，搭建了群众说事情、代表讲道理、法官讲法律的“一说两讲”纠纷解决机制，并在镇人大代表中心联络站设立法官工作室。没有审判台，不敲法槌，但这间小屋却成了化解矛盾的前沿阵地。

2025年初，李某神色凝重地走进法官工作室。在其哭诉中，刘祖莉得知李某6岁的儿子身患罕见遗传病且需终身治疗，连续6年为孩子投保的重疾险却因“未达理赔条件”拒绝赔偿。刘祖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研读保险条款、梳理法律依据，查阅医学资料，确认该疾病在司法实践中普遍被认定为重大疾病。于是，第一时间联动人大代表反复与保险公司沟通协商，最终促成50万元保险理赔款在一周内落实。

“我是土生土长的白河人，打小看着乡亲们辛苦劳作，最懂他们遇事盼公道、遇纠纷想省心的心情。能用自己所学帮助群众解决实际问题，我觉得特别满足，工作也特别有意义。”刘祖莉的话语质朴而真挚，也道出了她扎根基层的初心。

有人问她，在基层干了15年，条件这么苦，为什么不申请调回县城？刘祖莉笑了笑：“县城确实条件更好，但基层法庭离乡亲心更近。”

李婧雯：心系群众所需 以司法之钥开启治理之门

“今年，我们业主缴费率较上年度提升了24.3%，对我们服务的满意度也高了。”在陕西省宝鸡市物业管理协会业务交流会上，某物业公司作为优秀企业交流发言，台下受邀参加活动的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李婧雯，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两年前，该物业公司还与业主在法庭上针锋相对。

2024年初春，家住某小区的李奶奶以小区局部绿化不佳、部分公共设施保养不到位为由，拖欠2年多的物业费、电梯费和卫生费，被物业公司诉至法院。

虽是一桩简单的物业纠纷，但事小影响却不小，李婧雯便带着办案团队上门了解情况。他们将涉案小区物业服务查了个“底朝天”，发现小区整体环境整洁、秩序良好、公共设施按期保养，并不是李奶奶描述的那样。

“物业服务是一项综合性、长期性服务，服务企业虽在一段时间内对某项服务存在瑕疵，但不能就此否定服务企业整个服务并以此为由拒付物业费用……否则不利于小区整体环境、秩序维护，最终损害全体业主利益。”李婧雯在判决书中字斟句酌地写道。

“法官不仅帮我们解决了欠费问题，更让我们认识到提升服务才能赢得尊重与信任。”物业公司负责人表示。

判决不是终点，治本方能久安。

在这起案子办结后，李婧雯梳理了全市两级法院物业服务纠纷案件情况，经过司法大数据检索统计，宝鸡法院近三年来共办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3300余件，且有近90%的案件都是物业公司起诉业主索要物业费。

“这类案件标的额一般较小，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涉及当事人众多，需多次送达、现场勘验、组织调解……导致诉讼成本上升，司法资源和各类社会资源耗费较大，且因涉及业主群体利益，处理结果会产生示范效应。”李婧雯在深度分析该类纠纷特点、趋势后，发现案件折射出物业服务监督管理等方面漏洞。

经过不懈努力，一份常态化的信息共享协作解纷机制由此诞生，李婧雯主动与市住建部门沟通，建议构建双方良性互动机制，搭建诚信平台，将涉诉物业企业情况作为住建局定期发布的物业企业“红黑榜”的参考依据，以信用约束倒逼企业提升服务质量。她还走访了市物业管理协会，针对审判中发现的物业服务标准与收费信息透明度不足、物业服务存在瑕疵等问题充分沟通，建立“法院+协会”诉调对接机制，强化物业纠纷前端化解。

从个案办理到类案分析，从平台协作到多元共治，从以案释法到源头治理，不懈努力终见成效，近两年来，宝鸡法院物业纠纷案件调解率、撤诉率合计达70%左右。

当暮色四合时，李婧雯绕道去了李奶奶的小区，看着孩子们追逐嬉笑，笑声清脆，她目光坚定且温柔。想着那些在她身后安定和谐的小区和安居乐业的百姓，她更加坚信，法官手中握着的不仅是法槌，更是参与社会治理的钥匙，而她正是用一个个案件、一次次奔走、一份份坚守，为这座城市写下温暖而深远的注脚。

刘娜：方寸小窗守初心 温柔化解烦心事

清晨7点半，正常上班时间还没到，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立案庭的灯已经亮了。

换上制服的刘娜，像往常一样走进诉讼服务大厅环顾四周，习惯性地扫过大厅每一处，导诉台上的指引牌摆正了吗？自助服务区的打印纸添了吗？老花镜、急救箱、便民伞齐全吗？这些一 一在她心里过了个遍。

这是立案庭每个工作日的开篇，也是刘娜作为立案庭庭长的日常坚守。

大学毕业，获得文学、法学双学士学位的刘娜，满怀法治憧憬来到法院工作。多年历练，刘娜从一名普通法官成长为立案庭庭长。

“立案庭看着是‘收材料、登案子’的窗口，实则是法院联系群众的第一道关口，责任重、压力大，既要守得住法律底线，也不能冷了人心。”在立案庭工作后，刘娜有了更深的体会。

2024年1月，立案庭收到一份合同纠纷案的起诉材料，刘娜在审核中敏锐察觉到可能有潜在风险。实地走访后，情况印证了她的判断，涉及同类情况的村民有160多户，处理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批量诉讼。为了从源头化解矛盾，她主动牵头协调，联合人民法庭和镇综治中心的同志多次去村里进行调解，最终圆满解决了这160多户村民的纠纷，原本心里窝着火的群众，脸上纷纷露出笑容，先前来立案的村民也撤回了起诉。

面对偏远群众“立案远、立案难”的现实困境，刘娜开通“绿色通道”，上门立案、现场解答、远程咨询，这些便民举措，让山区群众不用再为打官司来回奔波。面对群众“不知如何准备材料”的迷茫，面对裁判结果不理解的激动质问，刘娜总是耐心释法、有理有据细致解答，让每一个前来求助的群众都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向。

“人热情”“说话和气”“细致解答”，这是和刘娜接触过的群众对她的一致印象。

对刘娜而言，立案庭不仅是案件的入口，更是联系群众的桥梁。洋县地处山区，群众居住分散，婚姻家庭、邻里纠纷、小额合同类纠纷易发多发，群众往往“告状无门、化解无力”，为此，刘娜将“马锡五审判方式”与新时代“枫桥经验”相结合，推动全县镇办综治中心、287个基层治理单位和10个行业部门入驻法院调解平台，针对高发类型组建专业调解团队，有力助推了基层治理。

信访工作是立案庭的另一块“硬骨头”，直面群众矛盾，情绪尖锐，刘娜却始终以温情相待。

“走了半天山路，累不累？”

“来，先喝点水。”

一句句“拉家常”，总能卸下信访群众的防备与焦躁。

刘娜常叮嘱庭里的年轻干警：“信访工作就是群众工作，要学会倾听，哪怕群众情绪激动，也不要轻易打断。”

在推进信访工作法治化中，刘娜带头探索出以“初心引领、匠心办案、真心纾困”为核心，开展风险联防、阵地联调、诉求联助的“三心三联”信访工作法，构建起上下贯通、多方协同的化解链条。这一工作法推行后，初访化解率大幅提升，重复访、越级访显著减少，也得到省、市委政法委的宣传推广。

如今的刘娜，依旧守着司法服务的第一扇窗，把耐心、细心和真心揉进每一次接待、每一回调解、每一趟奔走，让司法温度抵达每一个角落。

董超：创新破局执行之困 守护每一份公平与希望

“现在医院经营逐步恢复正常，月营业收入已突破百万元。”今年3月初，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副局长董超回访时，陕西某专科医院负责人说。这家曾深陷债务泥潭的省级二级专科医院，在雁塔区法院“诊疗式执行”的精准助力下，成功走出困境，重新步入正轨、焕发生机。

2024年，陕西某专科医院因拖欠员工薪资、医疗设备尾款、药品采购费用等问题，陷入40余起连环债务纠纷，涉案金额达千万元。

若拍卖设备，这家医院必将彻底倒闭，债务问题不一定能解决，还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可若执行力度不足，劳动者的血汗钱、供应商的货款又该如何保障？面对这种困局，董超带领办案团队研判后作出决断，要给医院开出一套“诊疗式”执行方案。他们多次研判企业经营数据，反复沟通协调双方诉求，最终开出“活封核心设备保运转、联动医保畅通结算、协助信用修复引资金”的组合“药方”，帮助企业摆脱了困境。

2025年，深圳某公司与孙某股票转让款纠纷执行案交到了董超团队手里，法院判决孙某返还转让款8000万元及利息，但孙某仅履行6000万元后便拒不支付余款，申请执行人依法申请强制执行。

按照传统执行手段，法院首先依法冻结了孙某持有的西安某上市公司股票，但股票市价瞬息万变，接下来如何平衡债权兑现与企业稳定，成为摆在执行团队面前的核心难题。

依据民事诉讼法及股权执行相关规定，常规处置方式是在二级市场卖出，这种方式虽看似高效，却存在明显弊端——不仅处置周期长，市场的不确定性极易导致资产流拍，且集中抛售很可能引发股价大幅波动，损害企业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

有没有其他路可走？董超带着团队同事一页页啃完上千页经营材料与监管规定，实地走访券商机构摸清市场规律，邀请金融专家和风控骨干专题讨论，最后，拿出了以最小干预企业为核心原则的“科学定价+充分披露+广泛推介”网络司法拍卖方案。在对已冻结的股票进行拍卖前，他们全面、透明地披露股票信息，通过证券专业媒体和投资社群广泛推介，成功吸引全国多家专业机构参与竞拍。涉案股票以处置当日市价为基准，精准核定处置份额，严格把控规模，最终以3329万元溢价成交，全额覆盖剩余债权，处置期间企业股价波动未超5%、成交量平稳，申请执行人的巨额损失得以挽回。

“董超办案，最让人佩服的就是这股踏实较真、敢闯敢试的劲头。”雁塔区法院执行局局长王健鹰这样评价董超。而在董超自己看来，执行工作是实现公平正义的“最后一公里”，这“一公里”走得稳不稳、暖不暖，直接关系着群众对公平正义的获得感，所以他工作中每个环节都脚踏实地、下足实功，既依法保障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也要兼顾被执行人的生存发展与实际困难，让公平正义可感可及。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这是董超的座右铭，也是他在执行工作中始终坚守的理念。朝阳初升破晓光，新一天的奔波执行路再度启程，公平正义也会如期抵达每一个人身旁。

【手记】

尺度之外 亦有温度

采访结束，记者最深刻的感受是法律威严有尺度，而他们在尺度之外，还赋予了法律温度。正是这一个个具体的人，用奔波、倾听、耐心、智慧，把正义的模样，描摹得清晰而温暖。

张奋霆，省高院民二庭法官，年均办案近300件，再审案件听证率达40%，她说，“每一个再审申请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对公正的最后期盼”；刘祖莉，秦巴山区基层法庭庭长，把青春扎进了泥土里，她说，“这里离群众心更近”；李婧雯，中级法院民庭庭长，她把目光投向了与千家万户息息相关的物业纠纷，她说，“守护万家灯火，不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更多时候，是把小事办好”；刘娜，基层法院立案庭庭长，年轻，却有着超乎年龄的耐心与细腻，群众说，“我就爱听这姑娘说话，她说啥，我也信”；董超，基层法院执行法官，面对执行两难问题，他总想找到一个平衡点，既保障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又为被执行人留下发展的空间。

年龄不一、岗位不同、工作方式各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践行“马锡五审判方式”，让司法在守护公平正义的同时，送去抚慰人心的温暖。

记者反复在想一个问题，今天，为什么我们还要传承弘扬“马锡五审判方式”？5位法官给了答案，不论时代如何变迁，坚持习近平法治思想，坚持“马锡五审判方式”，坚守司法为民的根本宗旨，追求“案结事了人和”的目的，实事求是、创新求变的精神等，都是推进法治中国建设、加强新时代审判工作的重要思想引擎。

这，大概就是“马锡五审判方式”在新时代最好的注脚。

人民法院报·5版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