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地质调查局(USGS)的一份报告,揭示了华盛顿方面一个令人忧虑的现状:在90种关键的非燃料矿产中,竟有16种完全依赖进口,另有54种的大部分供应也来自海外。更令人震惊的是,像天然石墨、锰、钽、钇等制造导弹、雷达及航空航天设备不可或缺的核心原材料,美国本土的生产能力为零。
就在这一紧迫关头,八月初的一次国务院圆桌会议上,美国总统特朗普面对力拓、必和必拓、自由港等全球矿业巨头,雄心勃勃地宣布了一项“矿产超级大国”重塑计划:联邦政府将投入30亿美元,旨在将美国重新打造成全球矿产领域的领导者。这笔巨款的分配方案已经就绪:国防部战略资本办公室将向西拉纳米技术公司提供14亿美元贷款,用于扩大硅基负极材料的生产;4亿美元将拨给澳大利亚的日昇能源金属公司,支持其钪矿项目的开发;1.5亿美元则用于扶持尼伦磁铁公司,攻克永磁体技术难题。同时,进出口银行也将注入10亿美元,为亚利桑那州的圣克鲁兹高纯铜矿提供再融资,并向阿拉巴马州的天然石墨矿投入2500万美元。
参议员卢比奥也在积极推进相关事务,已对外签署了27份双边合作协议,使本届政府累计达成的矿产合作协议总数接近160项,总价值飙升至400亿美元。尽管这些数字听起来振奋人心,但一个残酷的现实细节却令人尴尬:这30亿美元的投入,甚至不足以恢复美国因数十年的政策失误而萎缩的工业能力。
这是美国矿产行业内部机构的真实评价,其夸张成分微乎其微。在美国,一座矿山从发现到获得所有必要的审批流程,平均耗时超过8年,其中环境评估更是普遍需要7到10年。标普全球对全球268个矿业项目进行的追踪分析,得出了一个更为严峻的结论:美国从矿藏的发现到实际产出的周期,平均长达29年,位列全球第二缓慢,仅次于赞比亚。相比之下,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完成同样的流程,仅需2年。
这意味着,即使资金在周五拨付,矿产的产出也可能要等到十年之后。这就是美国当前“抢矿”的真实节奏。更严峻的挑战还在于人才的断层。美国每年培养的采矿工程师不足170人,而中国这一数字则超过3000人。此外,美国现有的矿业从业人员中,近一半将在未来三年内集中退休。年轻一代更倾向于投身金融或软件开发行业,鲜有人愿意从事辛劳的矿业工作。
特朗普总统对此也深感忧虑,已指示能源部斥资1亿美元提供教育补助,目标是在两年内将矿业毕业生数量翻一番;五角大楼也为三所矿业院校提供了8000万美元的资金支持。然而,培养一名能够独立操作的采矿工程师,至少需要七八年的时间。这种漫长的时间周期与现实需求严重脱节。
与此同时,中国正在实施一系列战略性举措。自2025年4月起,中国开始对钐、钆、铽、镝、镥、钪、钇等中重稀土元素实施出口许可管理。2026年6月15日,《矿产资源法实施条例》正式生效,将锂、钴、镓、锗等36种关键矿产纳入国家级战略资源目录,并从开采、冶炼到出口实行全面管控。自2026年8月1日起,矿产出口管制将从传统的边境抽查升级为覆盖全供应链的网络化实时监管。
这些措施已显现出立竿见影的效果。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日本的七种受管制矿物出口同比下降51%,对美国的出口也下降了28%;仅在6月份,对日本的出口骤降81%。镝、铽对日出口更是持续为零。7月底,中国商务部将包括美国公司在内的10家美国实体列入了出口管制清单,这是一种精准打击,意在回应美国建立本土供应链的意图,阻止这些核心节点企业从中国获取关键物料。
华盛顿方面对此的反击是启动120亿美元的“金库计划”,规定从2027年1月1日起,国防供应链禁止采购中国的磁体、钨、钼、钽等产品。然而,禁令的实施与实际产能的建立是两码事。今年上半年对38家受出口管制影响的美国企业进行的调研显示,仅有29%的企业成功切换到中国以外的供应商,47%的企业仍在寻找替代方案但尚未找到。超过七成的企业至今未能建立起稳定可靠的备选供应渠道。
美国试图拉拢的国际盟友也并非全然配合。澳大利亚、加拿大虽然拥有矿产资源,日本、韩国则擅长下游加工,非洲、拉美、东南亚贡献新兴资源,看似分工明确,实则各怀心思。资源输出国仅愿出售矿石,自身冶炼能力不足,矿石仍需外运加工。欧洲及日韩则更注重成本效益,不愿为“去中国化”付出过高的代价。
关键矿产的瓶颈,并非在于矿藏的多少,而在于能否实现高纯度、低成本的冶炼。美国将高污染、高能耗的冶炼环节转移至海外已有数十年,导致其在化学提纯技术、设备及工艺积累方面已完全中断。30亿美元的投入,面对重建一套完整的产业体系而言,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美国并非缺乏矿产资源,而是缺乏将这些矿产转化为可用材料的完整产业链。而产业链的形成,需要十多年的时间、几代人的技艺传承以及完善的化工配套支撑,而非仅仅依靠签订协议就能达成。当前,在地缘政治冲突的背景下,精确制导弹药库存的补充急需钨、锗、钪等战略性矿产。美国国防官员已承认,部分武器的库存可能需要数年才能恢复。
四年一次的总统大选周期,决定了矿业重建的长期规划难以得到持续性的支持。每一任政府都更关注任期内的政绩,前任政府的政策方案在继任者手中常常被搁置。而中国则从总量调控逐步走向全链条的战略管控,其政策具有高度的一贯性。以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尺度来布局和构建产业链,恰恰是美国政治体制难以复制的部分。因此,美国投入的30亿美元和签署的27份协议,究竟是真正在采取实际行动抢占矿产资源,还是仅仅为了向选民展示一场必要的产业政治表演,值得所有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