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石油危机如何影响全球能源格局

文｜马铭泽 尹路 韩舒淋

编辑 | 韩舒淋 黄凯茜

中东战事导致的油气价格波动和供应中断，正在催生全球能源格局的新变革。

2026年2月底开始的美伊战事，和随后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造成全球约两成的海运石油出口中断。按布伦特周均价计算，油价从危机前一周的71.36美元/桶涨至4月10日当周的124.61美元/桶，六周上涨74.6%，是1990年海湾战争以来最陡峭的一次油价冲击。若与危机酝酿前的2025年底约60美元/桶的油价相比，三个月上涨1倍。

这是第四次由中东地缘政治危机导致的全球能源危机。回顾历史，20世纪70年代的前两次石油危机，催生了石油进口国组建国际能源署（IEA），建立战略石油储备机制，发达国家开始在风电、光伏等新能源技术上布局研发，重视能效技术，并在80年代掀起核电建设浪潮。20世纪90年代海湾战争导致的第三次石油危机影响相对可控，风机、电池技术初步进入产业化。

目前，霍尔木兹海峡形势尚未明朗，美伊博弈仍在持续，危机的长期影响还没有盖棺定论，但过去四个多月里，全球能源政策、市场上的一些趋势性变化已经初现端倪。此轮危机导致的油气供应和价格风险与前三次危机有相似之处，但最大的不同在于，相比50年多年前的第一次石油危机，替代化石能源的新能源技术已经趋于成熟，成本大幅降低。

2026年6月21日，停泊在霍尔木兹海峡东南方向海域的油轮和货船。图/视觉中国

当前，气候政治影响减弱，地缘政治影响增强，各国考虑能源战略更多从成本和安全着手，新能源本身的经济性优势、易部署和分布式的特点，是当下能源转型的主要动力，其中经济性是最关键的因素。而地缘政治风险和贸易保护措施是主要阻力。

在此背景下，霍尔木兹危机对全球能源转型呈现出长期加速的推动效应。危机爆发后，一些新能源基础较好的国家在危机面前展现了更强的韧性，不少油气进口国加速新能源部署。

国家气候变化委员会副主任王毅对《零碳时代》总结，地缘政治风险的不确定性增强，将重新定义能源安全。各国需要在新的局面中，以底线思维和韧性思维去衡量能源安全，无论是能源供应来源的多元化，还是大力发展新能源，或者增加化石能源的储备，能源安全都需要有备选项。尤其对进口依赖度高的大国而言，更要考虑地缘政治的风险和应对。中东危机的影响还在持续中，但的确已有很多国家在加快建设新能源。

如果把视角拉回四年前开始的俄乌冲突，欧洲立即主动切断俄气供应，已经令其先于其他地区加速了转型进程。四年后新的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影响的品种扩展到整个油气产业链，范围从欧洲为主扩大到全球，中国的新能源技术和产能则在这四年间都更进一步，成本不断降低，多重因素下，霍尔木兹效应的长期影响将更甚于俄乌冲突。

市场表现已经有所验证，根据海关数据，中国2026年1月-5月“新三样”产品出口金额约为961.2亿美元，同比增长50.6%。全球来看，储能增长势头最为明显，光伏经历出口退税调整出现波动，仍然保持增长，电动车则出现分化。

趋势与阻力

高油价是寻找经济性替代方案的第一动力。

谷歌搜索趋势（Google Trends）指数分析显示，可再生能源、太阳能、储能、电动车四个关键词的全球新能源搜索综合指数，与布伦特油价走势高度吻合，但关注度的峰值出现在5月上中旬，比3月初危机爆发滞后约十周，公众情绪在加油时不断跳动的价格中累积。5月下旬油价回落后，综合指数三周内回撤近三分之二，到6月初已接近危机前水平。

需求端的信号虽然明显，但危机催生的预期不意味着都能迅速转化为市场。

一位有丰富境外项目融资经验的中资金融机构专家对《零碳时代》表示，今年2月以来，来自中亚、外高加索、东南亚等地区新能源项目融资需求的咨询有明显攀升，相比往年增长了大约两成。

但另一方面，这些项目的购电协议、电价水平、配套政策等风险因素没有大的变化。总体来看，需求和意愿在增强，但制度和政策环境还没有明显改善。

此外，据其观察，部分依赖油气发电的油气进口国，其能源管理机构或国有能源企业由于受到上游价格的影响，开始衡量能否利用新能源降低电力成本，进而开始考虑为新能源项目开发降低成本，或者提供再融资的渠道。

战事导致的短期不确定性风险同样不可小觑，并且在部分地区表现为转型的直接阻力。

IEA提醒，中东危机会引发金融市场波动，油价上涨推高通胀预期，并抬升长期借贷成本。企业债信用利差扩大后，投资者短期内更倾向观望，融资决策放缓。中国以外的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能源和基础设施项目融资成本较高，如果借贷成本继续上升，不少低碳项目的收益率可能低于投资者可接受水平，投资将被推迟。

有长期从事海外大型能源项目建设开发的专家对《零碳时代》总结，战事当前延缓了能源转型，但长期会加速。

他分析，战事最直接的影响是抬高了已有项目的成本，同时，中东地区临近开工项目背后的投资者和金融机构在观望，在冲突彻底平息之前资金难以到位，因此短期新能源项目的建设及新项目招标的进度都受到影响；此外，一些油气进口国财政面临更大压力。因此，当前阶段现状，战事对能源转型的影响在不少地区更多体现在阻力上。

但另一方面，由于战事催生各国反思能源安全，在运输管道、多元化能源供应上都会采取更多举措，新能源的部署又比较便利，因此业界也对冲突结束之后新能源市场的报复性反弹充满信心，长期来看，肯定会加速此次受到影响国家的能源转型进程。

长期的需求和短期的阻力已经开始在中东当地的新能源招标中同时显现。

以沙特为例，沙特提出了可再生能源计划（NREP），其中七成新能源项目由沙特主权基金（PIF）主导开发，三成面向国际投资者，由沙特电力采购公司（SPPC）作为单一购电主体（Principal Buyer）。2017年NREP启动首轮招标，装机规模呈现不断扩大的趋势。

一位深耕当地市场的中国新能源企业人士对《零碳时代》介绍，中东原本已经在持续扩大风电和光伏项目规模，冲突后推进节奏明显加快。沙特的可再生能源计划招标原本线性推进，上一轮完成后再开启新的招标，但今年以来，其上一轮项目招标进度有所延期，但后续项目招标已经开启前期工作，多轮项目在并行推进。

危机之前，电力投资加速，油气投资放缓已经成为趋势，危机加速了这一趋势。

IEA发布的《2026全球能源投资展望》预测，2026年全球能源投资将达到3.4万亿美元，较2025年增长5%；其中约2.2万亿美元投向低排放能源和电力系统，占比65%，接近石油、天然气和煤炭投资的2倍。亚洲原本是海湾能源出口的主要目的地，霍尔木兹海峡受阻会对亚洲国家石油进口造成极大影响。即便战事结束，市场对这一关键能源通道的信心也可能长期受损。

据IEA测算，过去十年，中国、欧盟、日本、韩国、东南亚、印度等主要能源进口地区加快在可再生能源、核电、电气化等方面的投资，已经在2025年节约了2600亿美元左右的化石燃料进口成本，其中中国受益最大，约为1100亿美元。报告认为，能源安全焦虑将推动燃料进口国重新重视本土可获得能源资源，这对可再生能源和核能形成利好，但短期内也可能促使部分亚洲国家保留煤电资产。

全球来看，加速清洁能源为基础的终端能源消费电气化成为共同趋势。第31届气候大会（COP31）候任主席，土耳其环境、城市化和气候变化部部长Murat Kurum在6月22日撰文指出，要应对气候危机，全球必须加速电气化，（详见：COP31主席：应对危机，全球必须加速电气化）并提出COP31的核心目标之一，是推动各方就2035年实现35%的电气化率目标达成共识。在他看来，电池、光伏产品成本的大幅下降，以及海湾地区战争这两大变化，让这一目标既有雄心又切实可行。

7月17日，备受化石能源进口依赖影响的欧洲提出新的电气化行动计划，欧委会将评估到2040年实现46%电气化的目标，作为2030年后能源联盟一揽子计划的一部分，这一目标有望在2040年前每年为欧盟减少2600亿欧元的化石燃料进口支出。

分布式与新韧性

截至目前，此轮危机并未对中国造成太大影响，背后是多元化的能源供应体系、丰富的石油储备、快速扩张的新能源等多重因素共同保障的结果。但中国经验难以复制，而巴基斯坦的案例就更为典型。其过去几年分布式光伏的迅速崛起，给全球提供了一个绝佳样本。

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在今年3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巴基斯坦光伏装机从2018年的不到1GW（吉瓦）增长至2026年初的超过51GW，推动巴基斯坦2022年到2024年石油和天然气进口量下降40%。从2021年至2026年2月底，太阳能发电已经节约了约120亿美元的油气进口，按照当前油气价格预期，预计到年底还能节约63亿美元。

2024年，巴基斯坦进口液化天然气（LNG）对霍尔木兹海峡运输通道的依赖程度（占总消费量的比例）位居全球第三，石油的依赖程度位居全球第五。但随着分布式光伏装机快速增长，其部分长协LNG已经转售国际市场。

2026年6月22日，巴基斯坦南部城市卡拉奇，人们在电子市场购买太阳能发电系统。图/视觉中国

在亚洲气候行动者组织（PACS）于6月举办的一场研讨会上，巴基斯坦当地智库Renewables First联合创始人Mustafa Amjad介绍，目前巴基斯坦分布式光伏的发电量大约达到国内电网售电规模的46%，分布式光伏项目96%是由家庭、企业等私有资金投资，而非公共资金。

相比前述大型新能源项目因冲突风险导致延期，巴基斯坦是另一个故事。大型项目的开发往往离不开金融机构的融资和担保，公共资金的投入和政府配套政策的支持。而巴基斯坦的转型，几乎完全由私人资金撬动，以分布式光伏为主，但在危机面前展现出韧性。

储能的需求正在紧随光伏爆发。Amjad介绍，巴基斯坦从中国进口锂离子电池的金额从2017财年（2016年7月-2017年6月）的700万美元，不断增长至2026财年前九个月（2025年7月-2026年3月）的1.36亿美元。

Amjad认为，巴基斯坦由消费者驱动的太阳能热潮，催生了发展中经济体有史以来最便宜的抵御地缘政治风险的手段，其他南方国家可以借鉴。

分布式新能源加速的趋势正在全球蔓延。

孟加拉国是亚太地区油气对外依存度最高的国家之一。战事发生后，孟加拉国在6月密集出台多项政策，对太阳能组件、电池系统等实施零税率优惠，居民太阳能电费享受5%税收减免，批准《全国屋顶光伏计划》，部署2GW-3GW屋顶光伏，并降低电动车进口税率，启动10个太阳能项目招标。

在英国，卫报统计，中东战事后，章鱼能源（Octopus Energy）的太阳能板销量3月增长54%，不少家庭从常见的10块板升级到12块板；Good Energy的太阳能安装咨询量在过去三个月翻倍。

欧洲的分布式浪潮在俄乌冲突之后已经开始显现，预演了中东危机的影响。据SolarPower Europe统计的数据，俄乌冲突前，2021年欧洲新增光伏装机为28.1GW，2022年增至41.4GW，此后连续三年突破60GW。而2022年至2024年的新增光伏装机中，分布式占比维持在60%左右，是增长主力。

在中东当地，分布式的需求以另一种维度呈现。

有熟悉中东市场的人士对《零碳时代》分析，燃气电站被战火攻击的风险让中东国家更重视风光等分散式能源资产。集中式燃气电站一旦受损，可能影响整个电网，而风电和光伏更分散，单台发电单元受损，不会导致系统性崩溃。据其观察，中东国家开始大量采购中国工商业储能，核心原因是担心断电，希望关键设施、园区或政府机构可以在电网受损时保障供电。

储能：危机点燃的第一把火

危机是否已经改变了产业，答案要在市场数据里去找。

电池领域的变化最为显著，但在危机中的表现并不平均。不论是否明显受到霍尔木兹危机波及，多国市场对储能电池的需求都在大幅增加。动力电池则更受本国政策影响，在石油高度依赖进口的市场最强烈，在能源出口国几乎没有增长迹象。

InfoLink数据显示，一季度全球储能电芯出货205.52GWh（吉瓦时），同比增长98.7%，其中户用储能电芯出货27.25GWh、激增299%。相比之下，动力电池与整车温和得多。SNE Research数据显示，前五个月全球动力电池装机469.2GWh，同比增长16.3%，新能源车交付775.4万辆、仅增长3.5%。

分市场看，反应最强的是石油几乎完全依赖进口、对中东运输线暴露度高的四个市场，即澳大利亚、日本、新加坡、韩国。这些地区的储能搜索热度在危机后持续攀升，峰值都落在5月下旬，其中澳大利亚在危机后较危机前飙升273%，是全部受测市场中最强的单一信号。但见顶之后，几乎同步快速回落，向危机前水平收敛，是一组典型的短期应激曲线。

中国海关的出口流向，提供了在搜索情绪之外的验证视角。1月-4月中国锂电池出口的前十大目的地中，有四个市场同比增速超过100%，但它们与霍尔木兹危机的关系并不相同。

增速最高的是澳大利亚，对澳锂电池出口激增189.3%、居前十之首。这背后是澳大利亚联邦政府自2025年7月起推行“家用储能电池”补贴政策对户储的推动，以及高比例的分布式光伏和不设价格上限的电能量市场，也为大储创造了良好的投资回报。危机后储能搜索热度与出口高增彼此印证。澳大利亚成为“结构性需求”与“危机焦虑”叠加最明显的样本。

其次是日本，对日出口增长106.2%，其拉动同样以结构性为主：长期脱碳电源拍卖（提供20年固定合约）、东京新建住宅光伏强制令、2026财年正式启动的虚拟电厂市场以及特殊的调频市场共同支撑需求，2025年储能并网申请规模从70GW一举跃升至170.8GW；而日本约七成原油经霍尔木兹运输，战略石油储备天数高达254天，全球第一，对断供高度敏感，油价冲击为既有的扩张又添了一把火。

另外两个高增市场荷兰与匈牙利都在欧洲，是上一轮欧洲经历俄乌冲突之后加速的转型进程的延续，与本轮危机的直接关系较弱。俄乌冲突之后，欧洲开启REPower EU计划，加速新能源开发。而高比例的新能源和相对薄弱的电网，让储能成为高增长需求的产品。欧洲的转型路径，正成为其他地区的示例。

荷兰从中国进口的锂电池增长148.3%，驱动力一方面是本国需求。同时鹿特丹是亚洲电芯进入欧洲的转口枢纽，大量进口实为转口。匈牙利增长110.1%，则是中国电池产业链欧洲本地化的结果。

在海外从事储能运维服务的BESS Service公司创始人马洪强向《零碳时代》介绍，近两三年，中国工商业储能企业进入欧洲后，应用场景开始变得更细分，也更标准化。在瑞典、波罗的海等北欧市场，中国企业出货较多的是两三百千瓦时级别的工商业储能产品，更多被用于电力交易套利；南欧市场不少项目来自工商业屋顶光伏、农场、畜牧业等场景，这些用户更关心自发自用、降低电费以及保障用电稳定。

“而在电网侧，欧洲部分国家电网相对更脆弱，需要大量灵活性资源来调节电网频率、保障系统稳定，电网侧储能需求本身就是持续且稳定存在的。”马洪强说。

与上述高增长市场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美国。1月-4月中国对美锂电池出口同比下降33.7%，是前十大市场中唯一显著下滑的，高额关税几乎将中国电芯挡在门外，但美国本土需求依然旺盛。一季度美国储能新增装机9.7GWh、创历史同期新高，其中71%的电网侧装机部署在美国总统特朗普2025年选举获胜的州，扩张更多由电价与AI电力需求驱动，而非政治立场。

市场格局也在重塑，最值得关注的变化是LG新能源，它将北美多个原本生产动力电池的基地切换为储能产线，一季度储能出货同比增长253%，这一“动转储”的趋势，正是北美电动车需求走弱、储能需求走强这两股力量叠加的结果。

相比储能，动力电池与霍尔木兹的关系要复杂得多。表面上，3月-5月不少市场的电动车销量确实在涨，但拆开区域数据看，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本地政策，而非油价。

中国海关出口从供给侧印证了这一格局：1月-4月中国新能源车出口的前十大目的地几乎被欧洲、拉美与亚太包揽，多数同比翻倍，而美国因高额关税未能进入前十。无论从交付端还是供给端，全球电动车的增长轴心都在从中美移向欧洲、亚洲与新兴市场。

在动力电池领域，霍尔木兹危机更像一个乘数，而非发动机。在政策与供给两扇闸门都已打开的市场（韩国、澳大利亚），它能把增长再放大一截；在政策逆风市场（美国）也无法改变方向；在强政策驱动市场（欧洲），增长来自政策变化，与油价本身关系不大。决定方向的，始终是各国本地的政策与产品周期。

光伏：危机照亮的基础电源

地缘政治风险抬升后，光伏的特殊性更加突出。光伏成本主要集中在前期设备和安装环节，投运后不再依赖持续燃料输入，并且可以通过屋顶、工商业园区和集中式电站等多种形态部署。油气价格大幅波动时，居民和企业会更愿意安装光伏来降低电费波动，政府也会更重视光伏在本地发电中的作用，以减少对进口燃料的依赖。

根据海关数据，2026年1月至5月，中国太阳能电池产品（组件及电池片）出口累计达139.6亿美元，同比增长26.1%。3月达到高峰，单月出口45.3亿美元，同比增长83.8%。4月维持高位，达到31.2亿美元；5月出口额回落至22.3亿美元，同比下降7.3%。

新能源一线销售Leila深耕欧洲新能源市场，据她分析，中国光伏出口额变化存在三大原因：其一是政策驱动，中国自2026年4月1日起取消光伏产品出口退税，海外买家和渠道商因此在政策生效前明显加快备货与发运。其二是战事影响，在美伊冲突风险上升的背景下，买家担心油气价格及海运费用不断走高，提前锁定光伏设备。其三是库存周期，3月和4月已经释放了大量前置订单，5月自然进入库存消化期。

从金额看，欧盟仍是中国光伏出口的核心市场。2026年1至4月中国对欧盟出口34.1亿美元，占总出口额29.0%，同比增长29.7%。其中转口国荷兰以11.8亿美元居首，西班牙、法国也都进入前十目的地。

据路透社数据，德国光伏电商平台Solarhandel24在3月的净销售额同比增长超过两倍，接近7000万欧元；德国户用光伏租赁企业 Enpal 3月订单同比增长30%，4月增幅仍维持在30%以上；德国能源公司意昂集团（E.ON）客户咨询量接近翻倍。

6月，欧盟拟针对中国逆变器出台相关管控政策。多位市场人士告诉《零碳时代》，该政策暂时不会带来实际影响。他们认为，欧盟政策落地尚需经历漫长流程，其最终推行可行性目前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欧洲市场整体仍以市场化采购逻辑为主。中国制造的产品在成本、品质层面具备显著综合优势，短期内没有可替代的同类供给。

Leila认为，由于政策推动和能源转型需求旺盛，海外光伏市场需求将长期保持上行态势。本轮需求增长从光伏单品逐步转向光储一体化，欧洲大型商超、零售渠道也已同步推出成套光储系统套餐对外销售。

如果说欧洲代表金额上的核心市场，那么东盟就是增量主战场。2026年1月至4月中国对东盟出口26.1亿美元，占中国光伏电池总出口额的22.2%，同比增长201.1%；出口量口径，东盟国家占比48.3%，同比增长224.4%，印尼、菲律宾、泰国、越南是中国光伏电池出口量前十的目的地。

IEA《东南亚能源展望》显示，东南亚2035年前电力需求预计年均增长约4%。该地区仅吸引全球约2%的清洁能源投资，却拥有全球约9%的人口、6%的GDP（地区生产总值）和5%的能源需求。缅甸、柬埔寨、印尼和菲律宾的偏远岛屿、山区和边境地区面临电网老旧、维护不足、输配电成本高等问题。对这些地区而言，光伏加储能部署速度较快，既能减少柴油运输和价格波动风险，也能提高本地清洁电力占比。这也是东盟国家对分布式光伏、微电网和储能系统需求上升的重要背景。

印尼是东盟增长的第一支点。2026年1月至4月，中国对印尼太阳能电池出口8.7亿美元，同比增长320.8%。

在冲突爆发后的3月，印尼能源部长表示，印尼坚定致力于继续推进能源转型，包括通过100GW太阳能发电装机计划，短期优先事项是用太阳能发电取代柴油发电厂。

菲律宾的逻辑则更偏向能源安全与资本开放。菲律宾高度依赖进口燃料，计划将可再生能源在电力结构中的占比从2022年的22.8%提高到2030年的35%和2040年的50%，并已允许可再生能源项目实现100%外资持有。

危机发生后，菲律宾在3月24日宣布进入为期一年的国家能源紧急状态。能源智库New Energy Nexus菲律宾总监Brenda Valerio在一个研讨会上介绍，进入国家能源紧急状态后，客户对屋顶光伏的咨询量激增582%，实际安装量增长了170%。2025年，菲律宾进口了超过5GW光伏组件，而2026年前四个月就进口了超过4GW光伏组件，菲律宾一度成为中国光伏第二大出口市场。

2026年4月，道达尔能源（TotalEnergies）与Nextnorth启动440兆瓦光伏项目时再次强调，在需求增长和进口燃料依赖背景下，菲律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大规模、低成本的本土可再生能源。

战事确实提升了光伏作为能源安全资产的吸引力，但订单流向并不是由战争单独决定。中国取消光伏出口退税，印度和美国的关税壁垒，东盟的本地化放松都是同样重要的变量。

（转载来源：零碳时代NetZeroAge；发布时间：2026年7月20日）

责编 | 张生婷